“韓昱昨日還找過寒川禮部,說大燕有誠意助寒川加固西北境邊防,只要寒川願意在驛道上增設三處大燕商站。”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這哪裡是助,分明是在為大軍鋪路。”
虞修遠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禮部怎麼回的?”
“禮部說,此事需陛下與皇后商議後再定。韓昱碰了個軟釘子,沒有再多說。但以他的性子,不會就此作罷。你若在永寧城多留幾日,興許會聽到更多。”
虞修遠低頭看著杯中重新注滿的茶湯,湯麵上映著窗外灰白的天光,微微晃動,像一片被風揉皺了的薄冰。
“那我不等了。”他說,“明日一早,我啟程回南境。”
蘇衡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他也沒有做任何挽留,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答,只淡淡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
虞修遠喝完那杯茶,站起身,朝蘇衡拱了拱手,便轉身走下了茶樓。
他走出茶樓時,冬日的風迎面撲來,帶著護城河水面升起的水汽,溼冷而清冽。
他沒有回頭,沿著長街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身後茶樓的二樓窗邊,蘇衡仍然坐在原處。
他看著那道素色的身影在長街盡頭的灰白底色中逐漸縮小,直到再也分不清哪裡是他,哪裡是冬日的街景,才收回目光,將杯中最後一滴殘茶飲盡,擱下茶錢,起身離去。
……
虞修遠回到小院時,隨行的僕役正在將裝貨的木箱重新綁上馬車,只留下幾箱南境特有的乾貨藥材。
“公子,那幾箱糖和乾果,已經按您的吩咐送出去了。”
虞修遠“嗯”了一聲。
他進京之前,讓虞家在南境的船隊多備了一份貨,幾箱南境運來的糖、乾果和藥材,託張廷玉以鹽運衙門的名義,送到了城北幾戶退伍老兵家裡,還留了話,說這是朝廷給的撫卹,別聲張。
那些糖是用南境獨有的棕櫚糖做的,在永寧城算不上稀罕,但那幾戶老兵家裡的小孩頭一回吃,都甜得瞇了眼。
張廷玉附信一封:“東西已經送到,孩子們都愛吃。”
虞修遠,讀完這句話,長長舒一口氣。
這就夠了。
他本就是個替人鋪路的人,鋪好了,便不必再看那路上走過的人。
南疆舊事,已經很遙遠了。
有些人要忘記,才能生存。
而有些人,只有不忘記,才能繼續往前走。
翌日清晨。
他將院門鎖好,鑰匙系在腰間的舊革帶上。
那枚玉扳指,已經用細繩穿了,掛在衣襟內側,貼著胸口的位置,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微微發著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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