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碼頭。
虞修遠站在碼頭東端那座廢棄的燈塔基座上，沒有撐傘，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海面上……
那裡停著一艘陌生的船，船身漆成深灰色，沒有掛旗，吃水不深，像是剛卸完貨，又像是在等什麼。
昨夜虞家旁支的人已經找過他了。
來的是虞修遠的堂兄虞修業……
虞修業比他年長几歲，這些年一直在虞家南邊幾座鐵坊裡管事，平日不多話，但手裡攥著不少碼頭上的實權。
虞修業沒有拐彎抹角，開口就問他對北涼歸順怎麼看。
虞修遠沒有正面回答，只回了一句：“北涼歸順是朝廷的事，虞家在南境，管好自家的產業即可。”
虞修業沉默片刻，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步伐沉重。
他已經問出答案了。
因為他知道，所有需要立場的場合，都不站立場，就是立場。
雨勢漸密，虞修遠從燈塔基座上跳下來，沿著碼頭邊緣往回走。
他走過鹽運衙門側門時，看見張廷玉的隨從林安正站在門廊下避雨，他上前幾步，和林安一起站在廊下，“你們家那位，最近很忙？”
林安點頭，“張大人最近忙得，總是顧不上吃飯。”
虞修遠往裡面看了看，也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走入暗巷。
一個黑衣人從他身旁走過，他手中就多了一份信。
虞修遠接過信，沒有立刻拆，先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是鳳儀宮的標記。
他沿著巷子，走入一戶看似普通人家的住宅後，才拆開封口，抽出信紙。
信很短，慕容煙然的字跡比平時略快了幾分：“虞家旁支近日動作頻繁，我已下令張廷玉以港口修繕為由，加派巡查名額。你若察覺碼頭有異，不必先行處置，記下人數、時間、地點即可。”
信紙背面還附了一行更小的字，這是信寫好之後，額外又添上去的：“阿澈的木鳥還放在窗臺上，他每日都要把它放去遊游泳，才肯去睡。”
虞修遠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好久，嘴角露出笑意，然後將信紙摺好貼身收進懷裡。
……
北涼雪山營地，阿史那烏蘇回到雪山下正是黃昏。
他翻身下馬時，帳篷前已經站著幾個人。
呼延哈圖站在最前面，他看見阿史那烏蘇回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急著問結果，只是側身讓開帳篷簾子，說了一句：“進來。”
阿史那烏蘇彎腰進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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