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哈圖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伸手撥了撥火堆，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眼底那層極薄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鬆動：“那大燕那邊呢？”
“信使已經出發了。”阿史那烏蘇看著他的眼睛，“頭領，如果大燕知道我們已經跟寒川接觸過了，那邊可能會立刻斷糧。”
呼延哈圖沒有回答。
他撥火堆的動作沒有停，目光落在火焰深處，像在看一件很遙遠的東西……
片刻後，他才開口：“斷糧，我們又不是沒捱過。”
阿史那烏蘇小心翼翼道，“那個人，要交出來後，真的給寒川百姓公審的話，以後我們北涼人再無站起來的機會了。”
“先活下去，再談別的，現在我們就這點人，若不是我們背靠大雪山天險，他們不願意大費周章，把我們趕盡殺絕，我們連跟他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呼延哈圖的神色更難看了。
慕容皇后這一招，夠狠。
她可以接受他們的歸順，但是，她一定要敲斷他們的脊樑，給寒川百姓一個發洩口，讓寒川百姓再度因為這件事，擰成一股繩，同仇敵愾。
他想起那個老巫祝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定要小心那孩子，那孩子會踏著我們的屍骨長大。”
這不是廢話嗎？
他倒是想小心，也想除掉這個後患，可是他們有那個你能耐嗎？
如今那孩子還沒長大，他們的骨頭就已經開始自己往土裡埋了。
……
永寧城，鴻賓驛館。
韓昱坐在案前，手裡握著剛收到的、來自薊城的回信。
他看完後沒有立刻放下，又將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擱在案角。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日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案面上的地圖上，將那些標註著“北涼”“雁門關”“名承港”的位置照得分明。
韓昱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雁門關一路往南，劃過永寧城，最終停在南境港口的位置。
“南境的鐵坊……”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味道，又像只是讓這幾個字在唇齒間多停留了一會兒。
他抬起頭，對侍立在旁的隨從說了一句：“去虞家旁支問問，上回說的那批鐵料，什麼時候能裝船。”
隨從應聲退下。
……
幾日後的名承港，潮水漲得比往常更高了一些。
虞修遠沿著碼頭邊緣慢慢走了一圈，數了數泊位上的船，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卸貨的工人，他們動作有些慢，不像平日那般利索。
他在碼頭東頭的漁具鋪子前停了一下，進去買了一卷新麻繩，順便問了一句：“最近碼頭上有新來的船工嗎？”
鋪子的老闆頭也沒抬：“來了幾個，聽口音不像本地的，也沒見他們跟誰搭夥。”
虞修遠沒有再問，付了錢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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