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煙然重新拿起張廷玉的密信：“虞修遠已掌握虞家旁支與瀾沙國的賬目往來，可隨時呈報。”
慕容煙然看了一會兒，提起筆在信紙背面寫了一行字：“讓他再等等。等聯名摺子遞上來之後再動。南境這些釘子，得一根根拔，不能讓他們串通一氣，聚眾發難。”
寫完後，她將信紙摺好封入信封，交給候在門外的柳葉：“送去南境，親手交給張廷玉。”
柳葉接過信，點了點頭，無聲地退入夜色中。
……
幾日後的早朝，那份南境三縣知縣聯署的摺子，如期遞到了太和殿。
摺子由禮部官員呈上時，殿中的氣氛為之一冷。
蕭衍之接過摺子看了一遍，沒有立刻開口，側過頭看了慕容煙然一眼。
慕容煙然就如常坐在他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面色如常，他看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蕭衍之收回目光，將摺子放在案角：“南境三縣知縣聯名上書，請求將鹽運定價權下放地方，由宗室與地方官員共同核定，諸位大人怎麼看？”
殿中大臣聞言，都不敢第一個說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默契地等著別人登場。
安平郡王蕭晟第一個出列，聲音沉穩而誠懇：“陛下，南境鹽運關乎萬民生計，近月碼頭罷工雖已平息，但鹽價波動已讓百姓苦不堪言。臣以為，朝廷若能適當放權，讓熟悉地方實情的官員參與定價，既能穩定鹽價，也能減輕朝廷的管理壓力。”
他的話說完後，看了一眼群臣
這時，文臣列中陸續有人出列附和，有人引用前朝舊例說事，有人從經濟角度分析放權的必要性，也有人只是簡短地表示贊同。
慕容煙然沒有打斷任何一個人，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表演。
殿中的討論聲，持續了很久。
蕭衍之喝了一口茶，覺得不錯，看一眼慕容煙然的茶杯，示意她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慕容煙然端起面前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繼續旁聽那些討論聲。
她等那些附和的聲音漸漸稀落下來，她才放下茶盞，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殿中：“南境三縣的知縣聯名上書，確實反映了地方訴求。但鹽運定價權事關國本，不是幾個知縣聯名就能輕易下放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殿中重新安靜下來：“既然南境有訴求，朝廷自然要回應。本宮準這份摺子所請，設南境鹽政議事會，由地方官員與宗室代表共同參與鹽價核定。但議事會的決定，須報鹽運衙門備案，經朝廷稽核後方可施行。”
她看向蕭晟：“安平郡王熟悉南境事務，可推舉幾位宗室代表入會。至於地方官員的人選，由南境各縣自行推舉，報鹽運衙門核准。”
蕭晟聞言，臉上依然帶著得體的笑意，只是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之色，他沒想到慕容煙然會主動讓步，還讓得這麼快，快到他來不及準備下一步。
“臣……遵旨。”
散朝後，蕭晟走出太和殿時，腳步比平日慢了幾分。
他走過迴廊時，與陳伯庸擦肩而過，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了一瞬，誰也沒有說話。
陳伯庸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宮門的方向走去，他穿過兩道宮門，拐過一條無人的長巷，才在一個角落裡停住腳步，然後鬆開袖中攥了一路的手心，笑意溫和而舒展。
這份摺子，本來就是為皇后娘娘量身定製的。
皇后娘娘準了，南境的網才能真的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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