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戰犯不敢抬眼，不敢看臺下那些滿目瘡痍、死裡逃生的面孔，不敢接那一片淬了血的恨意，似是早已預知自己終將償命的結局。
公審整整持續一個時辰。
被鼠疫殃及第一波遭難的雲棧關百姓代表，輪番上前，字字泣血、句句刻骨。
有人親眼目睹親人染疫暴斃；
有人眼睜睜看著鄰里整戶絕滅、村莊成片封死；
有人熬過隔離、扛過高熱，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滿身都是那場人禍留下的陰影。
每一段控訴，都是一條枉死的人命；每一句陳述，都是一樁滔天罪孽。
臺下壓抑的嗚咽此起彼伏，無數人攥緊拳頭、咬緊牙關，胸膛劇烈起伏。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怒罵出聲，可整片校場的戾氣與悲憤幾乎凝成實質，沉甸甸壓在木臺之上。
這不是尋常戰事殺伐，是陰毒詭術、是罔顧天道的屠民之罪，是讓無數無辜百姓慘死無冤的卑劣惡行。
宣判之時，呼延哈圖靜立在人群最邊緣。
他半步未動，一言未發。
眼睜睜看著兩名北涼戰犯聽判伏罪、被士卒粗暴押下臺，看著那些帶著血海深仇的百姓含淚離場，看著方才承載滿場血淚控訴的木臺，一點點空落、死寂。
天色愈發暗沉，陰雲沉沉欲雨。
城頭烏鴉盤旋往復，嘶啞啼叫幾聲，斂翅落於牆磚，冷眼俯瞰人間這場血債清算。
風雨欲來，天地肅穆。
今日清算的，從來不止兩個人的罪，而是北涼百年來欠下寒川的累累人命血債。
……
雁門關的歸順儀式結束七天後，薊城收到了詳細密報。
燕無觴坐在御書房裡將那份密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擱在案角時，手指壓著紙頁邊緣沒有立刻鬆開，似乎在等什麼別的訊息。
秦蒼站在案前：“陛下，北涼殘部已經正式歸順寒川，寒川在雁門關外劃了草場和耕地安置他們，周昌盛親自負責後續監督，北涼使臣阿史那烏蘇被留在雁門關協助溝通。”
燕無觴的手指從紙頁邊緣移開：“呼延哈圖呢？”
“在雁門關待了幾天，已經迴雪山營地了。”
燕無觴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
他的目光從雁門關的位置移開，沿著寒川北境那條弧線緩緩滑動，停在北涼雪山以南那一片被標註為“草場”的空白地帶。
秦蒼繼續說道，呼延哈圖這個人，能跪一次，就能跪第二次。他不是真的服了，是覺得跪著比站著活得久。這種人，不會真的死心。”
燕無觴轉過身：“不對，不對，你都懂得的道理，慕容皇后怎麼會不懂？她既然懂了，為何輕易接受他的歸順？要知道那個女人能全殺他們五萬大軍，她現在為什麼要留下北涼殘部？”
秦蒼也是迷惑，“或許，她覺得北涼歸順後，利於寒川對北地的掌控，會省掉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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