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晃了晃神,看著慕容煙然眼裡的關切,忽然覺得什麼都值得的了。
他的眼眶紅紅的,聲音又變啞了:“煙然,朕這幾日,總是覺得累。張太醫說,是早年虧空得太厲害,如今再怎麼補,也只能補回來三成。朕……朕不怕死,朕只怕走得太早,來不及看著阿澈長大。”
慕容煙然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他的面色確實比年前差了許多。
這兩年,他醉心政務,整個人脫胎換骨了一般,而有得必有失,於此相匹的,就是他每況日下的身體。
“陛下,”她開口,“新政的事,可以緩一緩。寒川的路,不是一蹴而就的。有些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不必事必躬親。”
蕭衍之苦笑了一下:“朕知道。可朕閒不下來,閒下來就會想別的事。”
他知道她能接住這個擔子,交給她。
可她一個人,要扛那麼多事,他也替她扛一些,讓她緩口氣。
慕容煙然看著他,聲音放輕了幾分:“阿衍,你該歇一歇了。”
蕭衍之,聽見她叫他阿衍時,繃緊的肩膀,終於鬆懈了。
“朕知道了。”他說,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朕明日讓禮部把秋收秋種的事分給陳伯庸去辦,朕歇幾天。”他頓了頓,“朕好陪陪阿澈。”
他轉身向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煙然,那批弓弩的事,你若是需要人手,朕身邊還有幾個能用的人。”
蕭衍之沒有再等她的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從門縫裡湧進來,吹得案上那盞茶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門重新合攏後,慕容煙然獨自坐在燈下,目光落在那隻木鳥上。
她伸手,輕輕撥了一下木鳥的翅膀,看著它在月光下微微晃動,然後重新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那片沉靜的夜色。
阿澈已經睡了。
蕭衍之也回去了。
鳳儀宮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夜風穿過白海棠枝葉的細碎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梆子聲。
那盞燈還亮著,照著案上那幾份攤開的文書,照著那隻木鳥停在窗臺的陰影裡,照著整個寒川的今夜與明日。
……
翌日。
阿澈跟著劉公公走出鳳儀宮時,抬頭看了一眼庭院裡那株白海棠。
晨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他收回目光,跟在劉公公身後,沿著宮道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對他來說,這是一段冒險的路。
他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離開過慕容煙然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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