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出發前夜，劉嬤嬤在她房門口站了很久，終於說出口的那句：“三姑娘，虞家的女兒進了宮，就不再只是虞家的女兒了。”
她當時沒有回答，此刻卻忽然明白了那句話的重量。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隻青瓷茶盞的邊沿，瓷面溫熱，是剛注過熱水不久的溫度，像這座陌生的宮城，正在以一種剋制而溫吞的方式接納著她。
……
翌日，太后在東暖閣見虞瑤琚。
虞瑤琚在虞家時，聽過許多關於太后的傳聞，有人說她手腕強硬，有人說她心思深沉，也有人說她不過是一個被權力磨老了的老婦人。
此刻，太后坐在軟榻上，穿著深紫色的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纏著一串檀木佛珠，目光落在虞瑤琚身上時，帶著一種長輩打量晚輩時的審視，不算溫和，也不至於冷厲。
“走近些，讓姑母好好瞧瞧你。”太后開口了，聲音和善。
虞瑤琚上前兩步，在太后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虞氏瑤琚，見過太后。”
太后沒有立刻讓她起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要從那張安靜的面容上看出什麼來。片刻後，她才微微頷首：“抬起頭來。”
虞瑤琚依言抬起頭，目光平視，既不閃躲也不刻意迎合。
太后打量完她，只是說了一句：“南境的水土養人，你氣色不錯。”
虞瑤琚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太后又問了幾句閒話，問她在南境平日裡做什麼、讀什麼書、有什麼喜歡的吃食……
虞瑤琚一一作答，措辭簡潔，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刻意討好的語氣。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太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你初來乍到，等適應了宮裡的規矩，再去給陛下請安。”
虞瑤琚應了一聲，屈膝行了一禮，便退出了東暖閣。
她走出慈寧宮正殿時，晨光正好照在門前的石階上，將青磚地面曬出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站在臺階上，日光落在她肩頭，風從庭院那幾株白海棠的方向吹過來，帶著草木特有的清冽氣息。
她站了片刻，才沿著來路往回走。
掌事姑姑落後她半步跟著，沒有出聲催促，也沒有引她說話，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後，像一道被日光拉長的、沉默的影子。
……
當天午後，虞瑤琚坐在偏殿窗邊，又翻開了那捲《南境風物誌》。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頁上，將那行關於“名承港以西礁區”的記載照得分明。
她看了一會兒，卻沒有真正讀進去。
她合上書，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夏日陽光曬得發亮的天空上，沒有再想下去。
而與此同時，鳳儀宮裡，慕容煙然正在聽取青鳶彙報虞家這位新入宮女子的事。
青鳶將虞瑤琚進京後的行蹤詳細說了一遍：“她進京後直接住進了慈寧宮西偏殿，今早去東暖閣請安，太后留她說了約一盞茶的話，問了些家常。之後她便回了偏殿，午後沒有外出，也沒有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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