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那層薄霧終於徹底散開了。
日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整片海域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南楚艦隊的旗幟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青色的旗面上繡著朱雀紋樣,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而就在這片耀目的光景邊緣,一艘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深灰色小船正貼著海岸線緩緩移動,像一道被日光稀釋得幾乎看不見的陰影,朝著那座廢棄漁市碼頭的水域方向滑去。
潮水正在上漲。
廊橋的龍骨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漲高的水面之下。
那道陰影沒有停,也沒有加速,只是保持著一種不急不緩的節奏,向著預定中那片暗礁區的外緣靠近。
而那座廢棄碼頭廊橋下的暗影裡,正有人在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被掀開簾子的時辰。
……
霜刃號駛入預定演練水域時,日光已將海霧徹底驅散。
遠處南楚船隊的旗幟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與霜刃號並列成一道弧線,像一隻緩緩張開的手掌。
阿澈站在船舷邊,一隻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還攥著那隻海螺。
海風從船頭方向吹來,將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揚起。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那片開闊的水域,看著兩邊的船隊逐漸調整陣型,在旗語與號角的排程下,從並排行駛緩緩轉為列陣相對。
慕容煙然站在他身旁,手裡握著一卷圖紙,目光卻沒有落在圖紙上,而是注視著更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暗線。
她在等。
也在數。
演練已經進行了半個時辰。
霜刃號的列陣轉向比預想中更利落,南楚船隊的配合也幾乎沒有遲滯。
虞修遠站在望臺上,正用旗語與對面艦隊交換著最後的演練訊號。
一切看起來都平穩而順利,像一幅正在被穩妥地繪製的長卷。
可慕容煙然知道,真正的那一筆還沒有落下。
“柳葉,”她側過頭,沒有提高聲音,“那邊有動靜嗎?”
柳葉從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上前,聲音壓得很低:“還沒有。許福安的人仍然停在廊橋下,沒有登船。他們像是在等什麼。”
慕容煙然收回目光,沒有評價,重新望向遠處那片海面。
潮水正在退去。
霜刃號吃水較深,在退潮時分轉向時會比漲潮時更吃力,這是她提前看過潮汐表後知道的。
如果對方要動手,最好的時機就是退潮開始後的一盞茶時間內,那時候船隊的轉向會慢上半拍,陣型之間的縫隙會被拉大,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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