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不知是夜鳥還未眠，還是有人在月色中遙遙呼喚著什麼……
翌日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慈寧宮偏殿外駛出，沿著宮道向永寧城南門而去。
馬車裡坐著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年輕女子，身旁放著一隻舊藤箱，箱角還殘留著海水浸過的痕跡。
馬車駛過宮道轉彎處時，簾角被風掀開一道細縫，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虞瑤琚沒有往窗外張望，只是伸手輕輕按住那隻藤箱，讓它在路面的顛簸中穩住，像一片舟終於駛離了泊了太久的港灣，正順著潮水退去的方向緩緩入海。
那捲被反覆看過很多次的海圖還在藤箱夾層裡，邊角已經卷起，疊痕處已經磨出了毛邊。
她曾經以為要等很久很久才能親眼看見那片礁區。
如今看來，冬月也不算太遠了。
站在城門樓上的慕容煙然看著那輛馬車穿過城門，沿著官道向南駛去，直到那道青灰色的車影徹底融入遠處的天光之中，才收回目光。
“她走得比我預想的早。”青鳶站在慕容煙然身後，低聲說了一句。
慕容煙然沒有接話，只是在城樓上又站了片刻，才轉身往回走：“欽天監那邊，空缺的位置先留著。”
早朝散後，安平郡王被傳喚至御書房問話，蕭瑒也在同一天下午被京營的人從安平郡王府後門“請”了出來。
訊息傳開時，宗室那邊比南境風浪起時更安靜。
沒有人遞摺子，沒有人議論，連蕭晟府邸門前的馬車也少了許多，像是都知道這一回的風向和從前不同了。
……
蕭衍寧是在南境臨海驛館的後院裡得知這些訊息的。
秋日的南境沒有那麼潮熱了，海風裹著鹽蒿的氣味拂過庭院，將他攤在石桌上的那捲海圖邊角吹得微微卷起。
他將海圖按平，來回看了好幾遍，又擱下筆，重新伏案批閱鹽務往來公文。
幾封永寧城轉來的私信被壓在硯臺底下，他沒有立刻拆，先洗淨了手，在椅子上坐定，才一封一封拆開細看。
信的措辭平實，其中一封來自他在禮部的舊識，通篇都在說皇后娘娘此番南巡“穩住了南境港口”，提及虞家時措辭節制，只寫了“虞家二房已收縮，虞家老太爺親自赴碼頭與娘娘面談”一句，沒有評價。
另一封是母后身邊掌事姑姑的親筆，筆跡比從前潦草了幾分，末尾附了一句：“王爺遠在南境，朝中諸事紛雜，還望王爺凡事留神，莫等風波沾身再做打算。”
蕭衍寧又將那封信看了兩遍，擱回信封裡。
他低頭看著信紙末尾那行字墨跡稍有不勻，“凡事留神”四個字比旁的筆畫略重，像是掌事姑姑寫到這裡時手腕頓了一下。
掌事姑姑跟了母后大半輩子，從不會在信裡多寫一個多餘的字。
這一句“莫等風波沾身再做打算”，恐怕大半是母后自己的原話。
蕭衍寧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
他沒有立刻回信，先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像是要將那個“信”字翻來覆去地打量幾遍，才重新拿起筆，對著一幅剛送到的南境鹽運關稅圖慢慢批註。
他想給母后看看，如今的他，不像從前那般無用，他已經能獨自接手不少南境政務，也能把虞家二房留下的那幾處缺口一點點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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