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是張廷玉派人送來的,簡短、剋制。
信中說名承港那片礁區的水文資料已經實測完畢,與虞瑤琚那份手繪圖的誤差極小。
虞修遠將信紙摺好收進懷裡,繼續翻看白天核對過的賬冊。
夜裡風大,他起身去關窗時,忽然看見遠處城樓的方向有一點火光在夜色中閃了一下,又熄滅了,快得像錯覺。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直到確認那道火光沒有再亮起,才將窗扇合攏,重新坐回案前……
……
永寧城,鳳儀宮。
慕容煙然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南境送來的密報。
霜刃艦隊已經完成了第三次遠海巡航,虞修遠在報告末尾加了一行手寫的小字:“暗礁區實測資料已與瑤琚所繪圖表核對,誤差不過毫釐。她說的那片水域,確實能走。”
她看完了,將密報摺好放進案側的銅匣裡。
銅匣已經快滿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南境這半年來所有的往來文書——水師的、鹽運的、鐵坊的、潮汐表的,每一份,她都做了批註,這是寒川崛起的開端。
夜深了,她知道該去歇息了,可她還是不想動。
遠處傳來幾聲極輕的腳步聲,在鳳儀宮的院門外停住了。
片刻後,青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壓得很低:“娘娘,陛下差人送了一盅參湯來。”
慕容煙然沒有抬眼:“放廊下吧。”
“陛下還說……說他想過來坐坐。”
慕容煙然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扇虛掩的門上,隔了片刻才開口:“這麼晚了,讓他歇著吧。明日早朝還有的忙。”
門外的腳步聲沒有立刻離去,像是有話噎在喉間,又默默嚥了回去。
片刻後,那腳步聲重新響起,比來時更輕,漸漸遠去了。
青鳶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那盅參湯。
她將湯盅放在案角,沒有再勸,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想說什麼,到底還是說不出來。
曾經滄海變桑田……
陛下能給的,早已經不是娘娘想要的了。
慕容煙然端起那盅參湯,喝了一口。湯是溫熱的,帶著老參特有的苦香和蜂蜜的回甘。
她喝了半盅,擱下湯碗,重新拿起那份南境的密報,翻到虞修遠手寫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她說的那片水域,確實能走。”
這句話是在說航道,可慕容煙然讀出的,是另一層意思。
虞瑤琚回南境後,沒有回虞家老宅,而是住進了虞修遠在名承港外那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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