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陳海沒有多說什麼，把手裡的材料攏了攏，整理好，交給了紀委的工作人員，“那咱們走吧。”
兩人沿著走廊往大會議室的方向走。
大會議室裡比早上安靜多了。大部分人都已經去了各自的審訊室，或者去忙各自手頭的工作了，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兩三個人，坐在角落裡翻看著材料，彼此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誰也不打擾誰。
林正純和陳海在早上坐過的那個角落裡坐下。桌上還留著一些沒有被工作人員帶走的多餘材料，百無聊賴之下，兩人拿起那些材料隨手翻了起來。
大部分材料都是案子的相關資訊，誰誰誰的任職檔案，某某某的幹部履歷表，某個單位的三定方案，還有一些政策檔案和工作報告的影印件。林正純翻了幾份，覺得沒什麼意思，正準備放下來，手指翻到了下一頁。
一份檔案的抬頭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份用紅標頭檔案紙列印的通告，抬頭印著“巖臺市公安局”幾個字，下面是檔案編號和簽發日期。
“巖臺市緝毒大隊隊員祁同偉，於今年十月，奉命臥底孤鷹嶺鄉崖山村，打入販毒團伙內部。在後續緝毒行動中，祁同偉同志為掩護戰友。獲取關鍵情報，身中三槍。經全力搶救，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該同志的行為，為後續緝毒行動的順利開展提供了極其重要的情報支援，特由省公安廳申報，報請公安部批准，擬授予個人一等功。”
“陳海。”林正純叫了一聲。
陳海正翻著另一份材料，聞言抬起頭來，看到林正純的表情不對，放下手裡的東西，探頭過來：“怎麼了？”
林正純把那份檔案推到他面前，指了指。
陳海低頭一看，目光停在那幾行字上，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凝重。
“這個祁同偉......難道是......”
林正純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應該就是那個祁同偉。同名同姓，同一地點，都在體制內，還都跟巖臺市有關係。這太巧了，不可能是別人。”
陳海又低下頭去看了一遍那幾行字，這一次他看得更慢了，每一個詞都在嘴裡咀嚼了一遍。“身中三槍”，“已脫離生命危險”，“擬授予個人一等功”。
“可他不是在孤鷹嶺鄉司法所嗎？”陳海抬起頭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怎麼突然去了緝毒隊？”
林正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忘了？上次侯亮平說的，祁同偉回學校找高育良主任的事。可能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決定了。司法所那個地方，你想想，研究生畢業，被髮配到鄉鎮司法所，連個科級單位都算不上，他能甘心嗎？去緝毒隊雖然危險，但至少是幹實事的，至少有機會。”
陳海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檔案，又看了第三遍，這一次他的目光在“身中三槍”四個字上停了很久。然後他把檔案輕輕放回桌上，往後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陳海坐直了身體，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林正純。
“老林，等這邊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你陪我去看看他吧。”
“行，我陪你去。”
陳海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不知道是烏雲壓過來了，還是太陽正在往西邊沉去。林正純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多，時間還早。
“走吧，”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去接點水喝，這會議室幹得嗓子冒煙。”
陳海睜開眼，點了點頭，站起來跟著他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