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都坐。別站著，站著說話累。”
陳海和林正純在椅子上坐下來。
沉默了一小會兒，陳海忍不住問了出來。
“學長，你怎麼想到去緝毒隊的？那邊......多危險啊，你不要命了？”
祁同偉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目光從陳海身上移開，看向了窗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海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們是沒去過那個地方。”
“孤鷹嶺鄉司法所，在大山裡面，從寶山縣城坐車過去要三個多小時，全是山路，彎彎繞繞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司法所在鄉政府大院的角落裡，三間平房，牆皮是脫落的，地面是水泥的，窗戶上的玻璃有一塊碎了，拿報紙糊著。”
陳海聽得沉默了，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我在那裡待了一個多月，每天的工作，就是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我是研究生畢業，乾的活兒連一個高中生都能幹。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每天早上醒來，睜開眼睛，看著那堵發黃的牆，你就知道，今天跟昨天一模一樣，明天跟今天也會一模一樣。沒有變化，沒有希望，沒有盡頭。你覺得你的人生就像那個司法所門口的那條土路，坑坑窪窪的，走不遠，也回不去。”
祁同偉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右手攥緊了被角，然後又鬆開。
“正好那時候，巖臺市公安局在寶山縣搞緝毒專項行動，要抽調基層政法系統的人配合。我聽說之後，當天就去報了名。”
“人這一輩子，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等不起，也輸不起。”
陳海低著頭，好一會兒沒有抬起頭來。
祁同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陳海，我跟你說，這次我立大功了。局裡已經給我申請了一等功，前幾天部裡來督辦案子的劉副部長來看我，說要把我調到部裡去。”
“你想想，部裡，京城。我終於能去京城了，能去找你姐姐了。”
陳海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點了點頭，說：“那好啊，太好了。你去了京城，跟我姐......你們就能好好處了。”
林正純坐在旁邊，臉上也帶著淡淡的微笑。
那微笑看起來很真誠，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為學長感到高興的。善良的學弟。但在這層微笑的下面，在他心裡的最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輕輕地搖頭。
他知道這個結局。
上輩子看《人民的名義》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祁同偉這次緝毒的功勞，最終僅僅換來了一等功和警銜的破格提拔，職務上沒有破格，人也沒有被調到部裡。
一等功給了他，榮譽給了他，報紙上報道了他，電視臺採訪了他，但那個調去部裡的承諾，就像一個被風吹走的氣球，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天邊，再也沒有人提起過。
梁家乾的。林正純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
梁群峰不可能讓祁同偉走。祁同偉是他女兒看中的男人，是他為女兒選定的“療傷工具”。他需要祁同偉留在漢東，留在他的勢力範圍內，這樣他才能控制他，才能讓他按照梁家的意願去生活。去工作。去走那條被安排好的路。
梁群峰馬上就要升任省委副書記了，這是整個漢東省官場都知道的事情。
他只要說一句“祁同偉同志是我們漢東培養出來的優秀幹部，我們要為漢東留住人才”，這話說出來，誰能反駁？誰敢反駁？一個為漢東留住人才的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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