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正純的分析出了醫院的大門，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燥和清冷。
陳海走在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林正純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走著，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陳海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來看著林正純。
“老林，你說學長去了京城，跟我姐——”他頓了一下，“說不定真能在一起了吧？”
林正純看著陳海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在心裡快速地權衡了一下。
他不想打擊陳海。但他也不想騙陳海。這兩個多月相處下來，陳海對他很不錯，也把他當成交心的朋友。
“你和祁學長，都想得太簡單了。”林正純搖了搖頭。
陳海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一種隱隱的不安。
“怎麼了？”陳海的語速快了一些，“你這話什麼意思？”
林正純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朝著醫院大門外那條街道的方向走了幾步，在路邊停下來。
“你忘了？祁學長和你姐之間，除了你爸的阻攔，還有一個人。”
陳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像是在腦子裡快速搜尋著。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默唸什麼，然後他的表情突然變了，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的震驚。
“梁璐？”陳海的聲音有些發澀。
林正純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陳海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用腳尖在地上畫了幾個無意義的圈。然後他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甘心的倔強。
“不會吧？梁家都已經把祁學長打發到這個破地方來了，還不放過他？祁同偉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一等功！部裡的劉副部長親口說的，要把他調到部裡去！梁家再厲害，能跟部裡搶人？”
林正純看著陳海那張不甘心的臉，在心裡嘆了口氣。
陳海是個好人，正直。善良。重情重義，但他對權力的理解還停留在一個很初級的階段。
他以為一等功是一張護身符，以為部裡開口要人就是鐵板釘釘的事，以為榮耀和功勞可以保護一個人免受權力的碾壓。他不知道的是，在權力的遊戲裡，一等功只是一張紙，部裡的賞識只是一句話，而梁群峰手裡握著的，是整個漢東省的政法系統。
“劉副部長來要人的時候，梁書記只需要說一句話——‘祁同偉是我們漢東培養出來的優秀幹部，我們要為漢東留住人才，也要好好培養他’——劉副部長能怎麼辦？他為了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祁同偉，跟一個馬上就要升任省委副書記的人撕破臉？如果劉副部長不知道祁學長和梁璐的事，梁群峰這樣說，他自然以為祁同偉留在漢東也能受到提拔和培養，也不一定非要把人調到部裡去。”
陳海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林正純知道他想說什麼，想說他應該在病房裡把這些話告訴祁同偉，讓他提前跟劉副部長說明情況，讓劉副部長知道梁家的真實意圖。但林正純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還太年輕”的意味。
“劉副部長跟祁同偉非親非故，也就是賞識他而已。梁群峰馬上要升省委副書記的事情你也聽說了吧？你覺得劉副部長會為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立了一次功的基層幹警，去跟一個馬上就要升任省委副書記的實權人物硬碰硬？官場上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不是對錯的問題，是利益的問題。劉副部長沒有必要為了祁同偉得罪梁群峰，祁同偉不值得他這麼做。”
陳海沉默了。
林正純看著他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好受，他拍了拍陳海的肩膀。
陳海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聲音悶悶的。
“難道梁家就不能放過祁學長嗎？非得逮住他一個人？祁學長都已經被他們整到那個破地方去了，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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