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們知道嗎？我被叫去問話了。”
“就上週，紀委的人來單位，把我叫到一間辦公室裡，問了我一些問題。也不是審訊，就是問問工作情況，問問平時跟哪些領導接觸多，問問我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問話其實不長，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鐘。但問完之後，我連續好幾天都沒睡好覺。每天躺到床上，腦子裡就在回放那些問題，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是不是哪句話說得不夠清楚，哪句話說多了哪句話說少了。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想。”
林正純聽著，沒有說話。他知道劉成說的這種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置於某種自己無法控制的情境中時，本能地產生的警覺和防禦。
陳海倒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邊嚼邊說：“你就是想太多了。你又沒犯事，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有什麼好怕的？”
劉成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吃完飯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林正純站起來去結了賬，劉成要搶，被他按住了。
“下次你請。”林正純說。
三人走到巷口，該分開了。林正純和陳海要回酒店，劉成要回他的出租屋，方向不同。
“你們什麼時候走？”劉成問。
林正純和陳海對視了一眼。陳海說：“應該就這兩天了。季局長那邊在辦手續，辦完了就撤。”
劉成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行”，然後轉向林正純：“那我就先回學校了。寫寫論文，準備準備明年的答辯。你們實習結束了也早點回來，到時候咱們再聚。”
......
第三天早上，林正純一行人返回京州。
與來時不同，回去的車廂裡，氣氛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
來的時候是深夜，一車人都在睡覺，現在是大白天，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把車廂照得亮亮堂堂的，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案子辦完了之後的輕鬆和舒展。
這麼大的案子辦完了，從巖臺市政法委書記往下，一串人全部落網，這在漢東省反貪系統的歷史上都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回去之後，哪怕是最普通的參與者，最次也會給個嘉獎。
陳海坐在林正純旁邊，靠著窗戶，一條腿搭在座位邊緣，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心情明顯好得不行。
“老林，你說這次回去，能給咱們評個啥？”陳海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偏過頭看著林正純。
“評啥跟咱們也沒關係，”林正純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本在巖臺買的雜誌，翻了兩頁又合上了，“實習生，又不佔人家編制。能給個口頭表揚就不錯了。”
“那也太虧了吧，”陳海坐直了身體，一臉不甘心，“咱倆可是幹了五天呢，整理了多少材料你數的清嗎？”
林正純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車子在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山地變成了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平原。
大巴車駛入檢察院大院，車停穩，季昌明從座位上站起來，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眾人。
“同志們，這幾天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常回來上班。”
沒有人說多餘的話，十幾個人拎著行李下了車，各走各的路。季昌明帶著吳淮朝辦公樓的方向走去，大概是還有一些對接工作要處理，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直接回宿舍休息。
陳海和林正純拖著行李，朝宿舍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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