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陳海的表情，又把嘴閉上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陳海的杯子，什麼也沒說，喝了一口。
那頓酒喝到很晚。陳海喝得最多，但沒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林正純結了賬，和侯亮平一人一邊把他架回了宿舍。
第二次是五月初。
那次陳海的狀態比四月中更差。
他坐在林正純的床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我跟我爸吵了一架。”
“我回家，聽到我爸在打電話。跟我姐打的。他說——‘祁同偉已經結婚了，你就別想了。我給你介紹了幾個不錯的，也在京城工作，你去見見。’”
“我搶過電話，跟我姐說——‘姐，你別聽他的，你自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爸把電話搶回去了，掛了。然後就跟我吵起來了。我問他憑什麼替我姐做主，他說他是為我姐好。我說‘為她好你問過她什麼好嗎？’他說我不懂事，我說他不懂我姐。”
“我想不通，怎麼事情會這樣？”
林正純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你想不通的事，我也想不通。但有些事，不是想通了就能解決的。”
陳海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那天他又喝了很多。林正純和侯亮平陪著他，三個人坐在小四川靠窗的位置上，從傍晚喝到天黑。
兩個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時間也來到了五月三十號。
林正純從答辯教室裡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白花花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結束了。
大學四年，從大一入學的那個秋天，到今天答辯結束的這個下午，一千多個日夜，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他沿著林蔭道往宿舍走。路上遇到了幾個同班的同學，有的剛從答辯教室出來，有的已經換上了便裝準備出去吃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終於結束了”的輕鬆和“接下來去哪”的茫然。
彼此打了個招呼，問了問答辯的情況，說了幾句“過了過了”“恭喜恭喜”之類的話，就各走各的了。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周洋。趙凡躍。劉成三個人都在。
“結束了？”周洋笑著問。
林正純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沓論文稿紙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讓脖子透透氣，然後把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
“結束了。”
趙凡躍從椅子上轉過身來，面對著林正純。
“老段的實力，我們還不懂？全系只有十來個論文九十分以上的，老段排最高。區區答辯，肯定不在話下。”
趙凡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優秀畢業生有你吧？”
林正純又點了點頭：“有。”
他說的不是假話。優秀畢業生名單上週就出來了，他確實在上面。原身在校期間的成績雖然不是拔尖，但也算優秀，加上在省檢察院實習拿了個“優”，再加上那篇被導師評價為“超出本科生水平”的論文，幾項疊加，優秀畢業生的名額自然就落在了他頭上。
“請客！”周洋從床上坐直了身體“優秀畢業生不請客，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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