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又說了幾句有的沒的，話題從論文扯到答辯，從答辯扯到畢業照，從畢業照扯到散夥飯，說來說去，都是些“快要分開了”的感慨。
林正純靠在椅背上，看著宿舍裡的這三個人，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工作都安排好了嗎？”
宿舍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周洋第一個開口。
“聯絡好了，畢業之後回去，遼省省檢察院。”
宿舍裡安靜了大概一秒鐘，然後趙凡躍“嚯”了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轉過身來面對著周洋。
“行啊周洋，你這也太能藏了吧？遼省省檢察院？那可是省直機關！你之前不是說你是普通工人家庭嗎？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能一畢業就進省檢察院？”
周洋翻了個白眼，靠在床柱上，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你急什麼”的樣子。
趙凡躍不管他的反應，繼續追問，聲音壓低了，但那種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勁頭一點沒減。
“周洋，都畢業了，你就別藏著掖著了。叔叔阿姨到底是什麼級別的？你說實話，我們又不往外傳。”
周洋看著趙凡躍那副“你不說我就賴在這裡不走”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他想了想，把雙手從胸前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伸出一根手指朝趙凡躍點了點。
“你先說。你先說你家裡的情況，我再接著說。”
趙凡躍被將了一軍，愣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大大方方地說了。
“我？還是那個，省高院。我爸是裡面的二級高階法官。”
周洋“嚯”了一聲，從床柱上直起身來，朝趙凡躍豎了個大拇指。
“二級高階法官，那可是副廳級。老趙，你這背景不低啊。”周洋說的是實話。
趙凡躍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說“一般一般”，但那嘴角是往上翹的，眉毛也是往上揚的。他催促周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該你了，快點，別磨蹭。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洋看了看趙凡躍，又看了看林正純和劉成。
“我爸媽確實是普通工人，這個我沒騙你們。”周洋先給自己墊了一句，然後清了清嗓子，“但是——我大舅，是我們省商務廳的廳長。”
宿舍裡的空氣凝固了大約零點五秒。
“正廳？”趙凡躍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周洋你——你這也太能藏了吧？商務廳廳長？那是正廳級幹部！你之前怎麼一個字都沒提過？”
林正純也看著周洋，但他在想的事情跟趙凡躍不一樣。
他在想周洋這個人的分量。在宿舍裡住了四年，周洋從來沒有提過他大舅的事，從來沒有利用過這層關係，甚至在他跟趙凡躍。劉成這些“沒有背景”的人混在一起的時候，完全把自己當成跟他們一樣的人。
這種剋制，這種不顯山不露水，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很多人有了三分背景就要抖出十分的氣勢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誰誰誰的外甥。周洋不是這樣。他把這層關係藏了四年，藏得嚴嚴實實的，直到畢業分配塵埃落定的這一刻，才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這種人，以後未必不會有一番作為。
林正純在心裡把周洋的名字放到了一個需要長期關注的格子裡。
周洋有能力，但辦事靠譜，腦子活絡，人緣也好。有能力又有背景，還能藏得住事，這種人在仕途上，只要不犯大錯，天花板不會低。以後未必不能拉進林家的派系裡。
當然了，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事，他還只是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在那些大佬眼裡連棋子都算不上。但有些事情，是從一顆棋子開始做的，未來如果他要接手林家，也必然需要一些心腹，周洋就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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