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裴慎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裡夾著一支菸，菸頭的紅光在指間明滅不定。李正站在桌子的另一頭，手裡拿著一個酒瓶在倒酒，看到林正純的瞬間，嘴裡喊了一聲“來了”，然後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來。
劉天也坐在最裡面的位置，靠著牆，方恆坐在劉天也旁邊，正在吃東西。
林正純走進去，朝幾個人點了點頭，在方恆旁邊坐下來，身體陷進沙發裡，調整了一下姿勢。
“老李，你這地方收拾得不錯啊。”林正純環顧了一圈包廂。
“瞎胡鬧唄，”李正擺了擺手，“我叔弄的這些東西，你也知道，就那麼回事。能入你的眼就行了。”
林正純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正純，你明年就畢業了吧？怎麼樣，回來工作？”
林正純點了點頭，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回來工作。”他說，沒有說去哪裡，沒有說國辦的事。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因為怕他們嫉妒，而是因為在這個圈子裡，資訊就是資源，過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不是明智的選擇。
李正聽他說“回來工作”三個字，沒有追問細節。
“你們工作怎麼樣？”林正純問了一句。
裴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說了一句：“就那樣唄。”
“可不就那樣，”李正接了一句，“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檔案。批檔案。轉檔案。檔案檔案檔案，睜眼是檔案，閉眼是檔案，做夢都是檔案。我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交通部的，是檔案部的。”
“咱們剛畢業，剛進去，乾的活兒當然不怎麼樣。”
“反正是沒有學校裡自在了。”
李正可能覺得氣氛有點悶了，把話題岔開了。他開始聊一些圈子裡的事，誰家裡被催著相親了，相親物件是哪家的姑娘，長什麼樣，家裡什麼背景，兩個人見了幾面，有沒有下文。
李正又說誰惹了麻煩，在外面說了不該說的話，被家裡知道了，狠狠教訓了一頓，現在關在家裡不讓出門。
聊著聊著，桌上的菜上來了。菜是淮揚菜，清淡雅緻，擺盤精緻。
酒也上來了。白酒，茅臺，年份不算老但也不新，開瓶之後醬香四溢，在整個包廂裡瀰漫開來。
李正給每人倒了一杯，他自己端起來，朝幾個人舉了舉，說了一句“來，走一個”，幾個人都端起了杯子，碰了一下。
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從三點多一直吃到五點多，天色暗下來了，包廂裡的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把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柔和而溫暖的氛圍裡。
吃完了，幾個人沒有多待。
李正也沒有挽留，站起來把他們送到門口。
出了包廂，走廊裡的燈光比進來的時候暗了一些，穿旗袍的女人不知道從哪裡又出現了，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微微欠身，說了一句“先生們慢走”。
幾個人站在門口的臺階上，互相看了看，說了幾句“下次再聚”“過年見”之類的話，就各自散了。
方恆走到林正純旁邊，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
“我帶司機來的，”方恆說，“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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