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林正純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在床上賴了大概十分鐘，直到聽到樓下傳來動靜，才不情不願地坐了起來。
穿好衣服，下了樓。客廳裡的燈全開著，亮堂堂的，跟窗外的灰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寧寧站在客廳中間，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毛衣，頭髮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用一個紅色的髮圈綁著，整個人從頭紅到腳，她看到林正純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你怎麼穿這個？”
林正純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深藍色的毛衣，一條黑色的褲子，棕色皮鞋。很正常啊，大年初一穿這個怎麼了？他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林寧寧。
“今天大年初一，你就不能穿件喜慶點的顏色？紅的呢？去年媽給你織的那件紅毛衣呢？”
“那件太紅了，”林正純說，“穿著像紅包。”
林寧寧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朝老爺子的房間走去了，林正純跟在她後面。
老爺子的房門半開著，裡面透出燈光。
林正純敲了兩下，輕輕推開門。老爺子已經穿戴整齊了，坐在床沿上。
林正純和林寧寧並肩站在老爺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爺爺，新年快樂。”
老爺子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兩個紅包遞給林正純和林寧寧。
“拿著。”
兩個人接過紅包，又說了聲“謝謝爺爺”，這才退出了房間。
走廊上，王芸和徐瑩已經在等著了。兩個人手裡都拿著紅包，見林正純和林寧寧出來，笑盈盈地遞了過去。
“新年快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王芸對林正純說。
林正純接過紅包，笑著說了聲“謝謝媽”。
徐瑩給林寧寧紅包的時候，順便幫她把毛衣領子整了整，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
回到客廳，一家人坐下來吃餃子。
吃完飯，王芸和徐瑩收拾碗筷，林正純陪著老爺子去換衣服。
老爺子今天要去大會堂。每年大年初一的上午，那裡都會舉行茶話會，老同志們只要身體還走得動，基本上都會去。
這些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戰友。老同事。老對手，一年比一年少，每一年都有人在名單上被畫上黑框，每一年都有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見。見一面少一面了，這句話不是感慨，是陳述，是每一個老人心裡都清清楚楚的事實。
林正純幫老爺子把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從衣櫃裡取出來，套在中山裝外面，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張平站在車旁，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衫，看到他們出來，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林正純扶著老爺子上了車，自己從另一邊上了車，坐在老爺子旁邊。
車子駛出院門，拐上了那條安靜的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