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值不值得被原諒陳語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你覺得，你自己做得對嗎？”
黃少天瞳孔渙散了一瞬，隨即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陳醫生，心理醫生不應該反問患者問題。”
陳語安笑了一聲，“你說得對，但你現在不是我的患者，至少我不覺得你是。”
“那我是什麼？”
“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年輕人，卻在做一件很蠢的事。”
黃少天的笑容一僵，“蠢？你覺得我蠢？所以你想說，那個小男孩做錯了？對不對？”
陳語安就這麼看著他，意思很明瞭。
但黃少天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拍桌而起，大聲怒喝：“我問你，他到底對不對？回答我！”
陳語安臉色不變，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你認為自己在問對錯，但其實，你問的不是這個問題。”
“什麼？”黃少天愣住了。
“你真正在問我的，是你值不值得被原諒。”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黃少天心頭上。
他跌坐回椅子裡，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了縮，直到抵住椅背，彷彿沒有了退路。
“你不是在跟父母作對，也不是在跟弟弟作對，更不是在跟這個世界作對，你是在跟你自己作對。”陳語安窮追不捨，目光像一潭湖面，平靜無波瀾，“你恨的不是他們，你恨的是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黃少天的眼淚終於決堤。
不是之前那種無聲無息的滾落，而是真正的。壓抑了將近十年的嚎啕大哭。
他彎下腰，雙手捂住臉，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肩膀劇烈地聳動，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要我......”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含糊不清，“我哪裡不夠好......哪裡不夠，我改，我改還不行嗎......我什麼都願意改......可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愛我......”
陳語安抽了兩張紙巾，他並沒有遞給黃少天，而是放在黃少天夠得到的地方。
這是尊重，而不是憐憫。
因為對黃少天這樣的人來說，憐憫比冷漠更難以忍受。
會談室的門外。
蘇北寒嘴巴上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默默地看著螢幕裡的一切，臉上的表情複雜地難以形容。
那名年輕便衣站在他旁邊，眼睛瞪得溜圓。
“蘇隊，這小子真哭了。”他壓著聲音，滿臉不可思議，“裝了一個星期的啞巴，被醫生幾句話就說破防了？”
蘇北寒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會談室牆上的鬧鐘滴答作響，沙漏裡的細沙已經全部漏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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