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長得很稚嫩，眉宇間還帶著青年人特有的青澀，但是那雙眼睛，卻讓陳語安心裡微微揪了一下。
可以說，那是一雙過早蒼老的眼神。
這不是歲月留下的，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有人把一顆疲憊的靈魂，硬塞進一副十七歲的軀殼裡。
“記不清了。”黃少天拿起桌上的紙巾，用力擦了擦鼻子，然後把那團皺巴巴的紙巾攥在手心，“可能......小學以後就沒再哭過了。”
“舒服點了？”陳語安問了一聲。
黃少天低著頭，沒有說話，但肩膀明顯比剛才鬆弛了不少，那種緊繃到近乎痙攣的狀態，終於得到了緩解。
陳語安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張照片，倒放在黃少天面前。
“看看吧。”
黃少天皺了皺眉，隨後將照片翻開一看。
當看見照片上的一家三口時，黃少天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照片從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正面朝上。
照片裡，正是他的父母和弟弟。
一家三口溫和地看著鏡頭，笑得格外幸福。
可對黃少天而言，這三人的笑容就像三把刀，深深扎進他的眼睛。
“你很生氣。”陳語安忽然開口，“是因為照片上沒有你？”
黃少天沒有回應，眼神歹毒地盯著照片。
“你說你恨他們，可你恨的到底是什麼？是恨他們把所有的關愛都給了弟弟？還是恨他們從來不在乎你想要什麼？”
黃少天依舊沉默不語。
“你弟弟有先天性心臟病，那不是他的錯，也怪不了你父母，但你八歲的時候也不會懂這些，你只知道，原本屬於你的一切，一夜之間全沒了。”
“從那以後，你再也沒被認真對待過，沒人問你開不開心，沒人在意你考了多少分，甚至沒人留意你幾點回家。”
“所以你開始折騰自己，以各種方式引起他們的注意，變壞也好，變好也罷，說到底就是想讓他們看你一眼。”
“可他們都看不見你。”
陳語安的聲音輕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黃少天的眼睛：“最讓人絕望的不是被討厭，不是被憎恨，而是被無視，這一點，我倒是很理解你。”
黃少天冷笑一聲，看也沒看陳語安一眼。
陳語安見狀也沒氣餒，開口問道：“你弟弟叫什麼名字？”
“黃少宇。”黃少天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名字。
“你恨他，是因為他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黃少天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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