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漏出的那點橘黃,暖得有些晃眼。
君行止就釘在三步開外,靴底死死抵著冰涼的地磚,寒氣從腳底板往上竄,卻壓不住心口那股子邪火。
他今日來得急,玄色常服的下襬還沾著外頭帶回來的露珠,溼冷地貼在腳踝上。
可這暖閣裡頭,地龍燒得旺,混著玫瑰酥的甜香、乳鴿湯的葷香,還有一股子更黏的靡靡氣,絲絲縷縷地順著那道沒關嚴的門縫往外鑽,全往他鼻子裡灌。
他臉上沒甚表情,可那雙垂著的眼,視線卻像釘子,死死釘在那扇雕花紫檀木門上。
門上的纏枝蓮紋他都快看爛了,每一刀鏤空處漏出的那點光,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從容。
裡頭靜下來了,方才那點細碎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動靜沒了,可這死寂比剛才更熬人。
他袖中的手捏得死緊,指節泛了白,心裡頭那股子酸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不是沒想過一腳踹開這門,把裡頭那對兒扯開。
可這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安樂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
她不是籠裡的雀,不是誰家的私藏品。
他不蠢,也從不覺得自己有資格獨佔她。
從他決定把她放在心尖上那天起,就曉得這女人註定不獨屬於他。
傅千嶼,霍逐雲,老四,還有她那個暗衛,哪一個不是她默許留在身邊的人?
他吃醋,吃得牙根發酸,可還不至於蠢到為此失了方寸,更犯不上為了這點事,在外頭折了她的面子,也折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親眼看著,親耳聽著,這滋味到底不一樣。
那股子悶氣在胸腔裡左衝右突,撞得心口生疼,可他終究沒抬腳踹門。
裡頭又傳來一聲低笑,是傅千嶼的,溫潤裡透著股子被縱容出來的肆無忌憚。
君行止眼皮抬了抬,慢條斯理地立了立衣袖。
他沒轉身走,也沒立刻推門進去,只是略微提高了點聲音,極緩地,抬起一隻手,用指節在冰涼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叩、叩。”
聲音悶悶的,不大,卻在過分安靜的長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也順利地穿透了門扉,砸進了暖閣裡那片曖昧的氛圍中去。
暖閣內,傅千嶼指腹還抵在姜緋容溼紅的唇角,那兒殘留著一點糕點屑和水光。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不疾不徐,像顆石子投入了這池春水,卻驚不破這滿室的曖昧,反倒讓那空氣更膠著了幾分。
姜緋容沒多大反應,只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斜斜瞥向門口方向。那眼神里沒半分慌亂,倒像是早就料到隨時可能會有人來。
倒是傅千嶼,扣著她後頸的手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瞬間收緊的力道,洩露了他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可這僵硬只維持了剎那,隨即,他手指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攏,低下頭,薄唇貼著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帶著點溫柔挑釁:“殿下,聽這動靜……門外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