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先生從後面走進來，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清瘦，眼神卻透著幾分書卷氣，朝沈昭寧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沈昭寧回了一禮，目光落在他身上，溫和地問，“一路車馬顛簸，辛苦了。馮先生是哪裡人？”
馮先生答道，“在下原籍京城，家中侄子名叫趙承安，想來你應當聽說過他。”
沈昭寧心裡瞬間有了數。
趙承安是自家妹妹沈若蘭的夫君，為人踏實，學問紮實靠譜。
能被他專門舉薦過來邊關教書的人，定然是知根知底、品性靠得住的。
沈昭寧接著又多問一句，“馮先生家中可安頓妥當了？這一來，怕是有些時日回不去。”
馮先生嘆了口氣，答道，“都安頓好了。我內人體格還算硬朗，能獨自操持家中大小瑣事，照看孩子也不成問題。
我在外奔波，心裡也放心。”
沈昭寧聽得出來。
他能來邊關，家裡是費了一番周折才安頓下來的。
沈昭寧點了點頭，轉頭對櫃檯旁的吳管事吩咐，“後頭收拾兩間客房，朝南的，被褥換新的。再去灶上燒些熱水，給他們先洗漱解乏。”
吳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店裡打雜的小夥計也緊跟著上前，主動幫馮先生拎起隨身帶來的行囊，領著人往後院客房走。
陳懷遠自顧自在大堂尋了一張空椅子坐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渾身鬆垮下來，一副累極了的模樣。
王嬸端了茶水上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這才緩過勁來。
“可算到了。這一路走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福安趕車實在太慢，一路磨磨蹭蹭，白白多耗了幾天路程。”
哪個福安？
福安這個名字她有印象，是裴璋身邊貼身伺候的小廝。
她下意識抬眼望向酒樓門口。
裴璋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終於抬腳跨過門檻走進大堂。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沈昭寧靜靜看著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從前在國公府相見時，裴璋身形單薄，個子還不及她高，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稚氣。
一晃數年過去，站在她眼前的，已經是褪去青澀的青年。
裴璋走過來，叫了一聲，“嫂子。”
他的聲音比從前沉了許多。
沈昭寧看著他，“長高了不少。這一路趕路，累不累？”
“還好。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怎麼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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