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像是猜到了她心裡在想什麼。
“娘。大哥跟我說過，邊關的先生籤的是五年約。
五年期滿之後，若是想回京城，他會出面舉薦，保送我入京城的書院教書。”
裴二嬸猛地抬起頭來。
“……當真？”
“當真。這是大哥定下的規矩，為的就是讓讀書人願意來邊關，也給他們留一條退路。”
“行。你願意待著就待著吧。”裴二嬸看著兒子，聲音有些發澀地說道。
她沒有再勸裴璋和她一起回京，但也沒有表現出對梁城有多喜歡。
她心裡依舊偏愛京城的繁華，覺得那裡才是他們母子該待的地方。
可她也知道，兒子要他自己覺得，而不是她覺得。
臨走那天清晨，裴璋早早備好馬車，送她到城門口。
裴二嬸揹著一隻嶄新的包袱，裡面是裴璋精心準備的衣裳和乾糧，還有銀兩，怕她路途受苦。
她站在馬車旁邊，最後一次細細打量眼前的兒子，眼底滿是不捨。
裴二嬸走過去伸手替他整了整領口，像他小時候那樣。
“京城那邊有宅子有銀子，都給你留著。什麼時候想回去了，隨時回去，娘讓人給你做你愛吃的菜。”
“娘，一路慢行，務必小心。到了京城給我寫封信，報個平安。”
裴二嬸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的那一刻，她沒有回頭看。
馬車沿著官道緩緩駛遠。
裴璋站在城門口，看著那輛馬車漸漸縮小成一個模糊的影子，又看著那個影子徹底消失在遠處，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回走。
越靠近京城，裴二嬸越覺得自己像是在從一段漫長的夢裡醒過來。
流放地那些灰撲撲的日子，那些彎腰搬磚、低頭種地的日日夜夜，正在一點一點地褪色，像是被身後的風遠遠地甩開了。
她掀開車簾往外看，路邊的景緻漸漸變得稠密起來。
裴二嬸回了自己當年分家時置辦的那處宅子。
門推開，裡面是一股陳舊的灰塵氣味。
院子裡的青磚縫裡長出了幾叢枯草，門窗關得嚴實。
她站在院子當中，看著這間空蕩蕩的宅子，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被流放的時候，心裡揣著滿滿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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