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間，衝頭落了下來。
誰也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旁邊工位上的一個老工人只聽見一聲悶響。
不是機器正常工作的那種有節奏的響聲，而是一種尖利的、扭曲的、像是金屬刮擦骨頭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猩紅的東西從機器下面濺了出來，噴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開一大片。
那個老工人愣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了賈東旭。
賈東旭整個人被卡在機器裡，下半身被捲進了衝頭和底座之間的縫隙裡。
只剩下上半身在機器外面，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像是想喊什麼，但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老工人扔下手裡的工具，大聲喊了起來。
“關機！快關機！”
“賈東旭被捲進去了！快來人！”
“快叫廠醫！快！”
車間裡亂成一團。
機器被緊急關停，衝頭緩緩抬起來，露出了下面那一片慘不忍睹的景象。
賈東旭的褲子己經完全被血浸透了。
從大腿以下到腳踝，全部被碾碎、撕裂、扭曲成一種己經無法辨認的形狀。
他的腿還在，但己經不能稱之為腿了。
那更像是幾塊被血糊在一起的肉，連骨頭都看得見，白的，碎的，露在外面。
工人們七手八腳地把他從機器下面拖出來。
有人託著腰，有人託著肩膀，有人託著頭，儘可能不碰觸到他那兩條己經徹底廢掉的腿。
賈東旭在被拖出來的過程中終於發出了一聲慘叫。
那種聲音，在場的人一輩子都沒有聽過，也一輩子都不想再聽第二次。
“快叫車！快送醫院！”
“止血！有沒有止血帶？”
“誰有乾淨布？快拿過來！”
有人撕了自己的工裝袖口，有人解下了腰帶，有人把圍裙扯下來疊成厚厚的一層。
壓在賈東旭雙腿截斷的傷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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