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的兩條腿從大腿根部就沒有了。
褲管從大腿處被截斷，用別針別住，空蕩蕩的，像兩隻癟了的袖管。
他平躺在炕上，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著，指尖泛白。
整個人瘦得像一把乾柴，顴骨凸出來，眼眶凹陷下去，腮幫子塌了，跟半個月前判若兩人。
賈張氏忙前忙後地收拾著，把一床舊棉被蓋在賈東旭身上，又把枕頭墊高了一些，嘴裡不停地念叨。
“躺著別動，好好養，媽給你熬了骨頭湯，一會兒就端來。”
賈東旭沒有回應，目光還停留在屋頂上，盯著那條細細的裂縫，從東到西，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院子裡的鄰居們遠遠地看著。
有的搖頭嘆息，有的湊在一起低聲議論，有的探頭探腦地張望一眼就縮回去了。
沒有人進去說話，也沒有人靠近那個低矮的門洞。
賈家的事，能少沾就少沾，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劉振站在門口，遠遠地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到賈東旭被人抬進屋裡去的全過程，也看到賈張氏忙裡忙外的身影。
他沒有走近，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進了自己的院子，把門掩上了。
賈東旭接回家以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躺在炕上，不翻身，不起身。
吃飯的時候秦淮茹端著碗喂到嘴邊他就張嘴吃兩口。
不餵了他就扭頭看屋頂，不說話，不看人。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熨平了，什麼褶子都沒有。
棒梗在屋裡跑來跑去，有時候趴在炕沿上喊“爸”，賈東旭連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小當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時候爬到炕上伸手去摸賈東旭空蕩蕩的褲管。
賈東旭猛地一縮，把小當嚇得哭了起來。
秦淮茹把小當抱走，關上了裡屋的門。
賈張氏在屋裡待了幾天之後，終於從最初的悲傷裡緩過勁來了。
悲傷緩過勁之後，接踵而來的是一種更加激烈的東西。
憤怒！
那種憤怒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從她心裡冒出來，漫過頭頂，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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