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罵了一陣子，火氣消了些。
她在屋裡轉了幾圈，目光落在牆角那個借來的推車上。
那是個破舊的平板推車，平時用來拉煤的，木板面，兩個輪子，推起來吱呀吱呀響。
她的目光在那輛推車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醞釀什麼主意。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賈張氏就把賈東旭扶上了那輛推車。
說是扶，其實更像是搬。
賈東旭整個人軟塌塌的，沒有力氣、
全靠賈張氏和秦淮茹兩個人一起使勁，才把他挪到推車上去。
兩條空蕩蕩的褲管垂在推車邊緣，隨著搬動來回晃動。
賈東旭從頭到尾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
就那麼任由她們擺佈，目光落在空中某一點，像是一個人不在那裡。
秦淮茹推著車，賈張氏走在旁邊。
兩個人一左一右，像押送什麼犯人一樣，把賈東旭推出了院門。
棒梗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著，小當被秦淮茹抱在懷裡。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南鑼鼓巷，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看到他們這副架勢，紛紛側目。
一個躺在推車上的男人，兩條空蕩蕩的褲管，一個挺著肚子的年輕女人，兩個半大的孩子，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太太。
這組合太過扎眼，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有人認出他們來，小聲說了句“這不是賈家嗎”，然後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到了軋鋼廠大門口的時候，賈張氏讓秦淮茹把推車停下。
正對著廠門，面朝那個寬大的鐵柵欄門。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放開嗓門，開始了哭。
那哭聲不像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她整個身體裡炸裂出來的。
她一開始是低沉的嗚咽，然後逐漸拔高，變成嚎啕大哭。
到後來變成了一種聲嘶力竭的號叫。
像是要把半個多月來積壓的恐懼、憤怒、不甘、委屈全部從胸腔裡擠出來，噴在軋鋼廠的大門上。
噴在那些進進出出的工人臉上，噴在那個冰冷的廠牌上。
“我東旭啊......我可憐的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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