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蘭住進東跨院之後，日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褶皺，變得順滑了許多。
她話不多，但手腳極勤快。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幫著李秀蘭生火做飯，灶膛裡的火苗映著她那張瘦削的臉，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吃完飯收拾碗筷、掃地擦桌、晾衣疊被，樣樣都搶著幹，從不用人催，也從不喊累。
李秀蘭起初還客氣，說“你是客人，不用幹這些”.
王春蘭也不說什麼，只是笑笑，手裡的活照幹不誤。
幾天之後，李秀蘭就習慣了她的存在，兩個人配合默契得像是一起幹了很多年的老搭檔。
李秀蘭擇菜，王春蘭燒火。
李秀蘭和麵，王春蘭切菜。
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幹什麼，一句話都不用多說。
劉建媳婦也喜歡她。
狗蛋那孩子調皮，整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有時候摔倒了哭，有時候跟鄰居家的孩子打架回來抹眼淚。
王春蘭總是第一個跑過去，把他抱起來拍土哄著，又是擦臉又是塞吃的，比親媽還上心。
狗蛋很快就不叫“阿姨”了，首接叫“小奶奶”。
叫得脆生生的，滿院子都能聽見。
王春蘭每次聽到這個稱呼，臉都會微微紅一下，低下頭假裝忙別的事，耳根子卻紅透了。
劉振每天下班回來，推門進院子的那一刻，總能看見王春蘭在忙些什麼。
要麼在菜園裡澆水，細長的水流從葫蘆瓢裡灑出來，落在豆角的根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要麼在廚房裡幫李秀蘭燒火，灶膛裡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要麼在晾衣繩前踮著腳夠那根高處的麻繩，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掛上去，被單在風中鼓起來，像一面小小的帆。
不管王春蘭在做什麼，看到劉振進來，她都會抬起頭，朝他笑一下。
笑容不濃不淡，像是春末的風，溫溫的，輕輕的，拂在臉上正好。
劉振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這個笑容的。
也許是某天中午，他回來拿檔案，看到她在院子裡給狗蛋補褲子。
針線在指間穿來穿去，低頭的樣子安靜得像一幅畫。
也許是某天傍晚，劉振坐在堂屋裡喝茶，她從門口經過，端著一碗剛切好的蘿蔔，隨口問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麼”。
那語氣那麼自然，像是王春蘭己經在這裡住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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