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愣了一下，然後瞬間明白過來，臉就紅了——
那層紅從她的耳朵尖開始蔓延，像一滴顏料滴進了清水裡，慢慢擴散開去，一首延伸到她的脖子根。
她還沒說出話來，周海冰的嘴唇己經落了下來，覆在她的唇上，封住了她還沒來得及成型的詞句，把那些話留在了一個越來越溫暖的觸感裡。
她的身體先是微微繃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軟了下去，像一塊被陽光曬暖了的蠟。
她的手抬起來搭在他肩膀上，手指隔著薄薄的衣料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在確認什麼之後再放手。
他輕輕地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地往深處探了一些，她的嘴唇在他的帶動下微微張開，
呼吸從平穩變得急促，兩個人的氣息在蚊帳裡那片狹小的空間裡交錯、纏繞，分不出彼此。
風扇還在轉著，涼風均勻地吹過他們交疊在一起的輪廓，把蚊帳吹得微微起伏，帳幔的邊緣像一片被風撐起來又收攏的帆。
他的手掌沿著她的腰線往上滑，指尖觸到她的衣釦，一顆，兩顆，三顆，衣襟向兩邊滑開。
她的呼吸變得更急了一些，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指尖輕輕按著他的後腦勺，像是在把一個正在靠岸的船隻固定下來。
他的手掌覆上去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裡的溫度，比她的皮膚更熱一些，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意，在涼風中觸感格外分明。
她的脊背微微弓了一下，又慢慢放平，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平衡點的船，不再搖晃了。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最終落在了他的背上，
指尖在他肩胛骨之間的凹槽裡停留了片刻，然後順著那片溫熱的皮膚緩緩地往下滑，像一條看不見的溪流，沿著每一塊凸起的輪廓找到自己的方向。
風扇的涼風從側面吹過來，落在她裸露的鎖骨和肩膀上，和另一片正覆蓋在上面的、更溫暖的東西交替著存在，
像兩種質地不同的潮水在同一片沙灘上輪流起落，又在某一次呼吸的間隙裡完全重疊在了一起。
她的嘴唇貼著他頸側的位置，聲音又輕又碎地落在他的皮膚上，像是說給風聽的，又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腰，感覺到她身體最細微的起伏和顫動，像在握著一隻正在暖水裡緩慢舒展根鬚的枝條，
每一根纖維都在同一種溫度下緩緩鬆開自己之前緊攥著的結。
風扇還在轉著，涼風均勻地吹過整間屋子，把窗邊的煤油燈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燈苗在玻璃罩裡閃了閃，又穩住了，像一株被微風拂過又迅速回正的小火苗。
蚊帳在氣流中起伏著，像一層被反覆吹開又落下的白色海面。
他側過身，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呼吸慢慢地平復下來，從急促的短波變成一條逐漸拉長的平穩線條。
風還在吹著，從他們交疊的輪廓之間穿過去，把最後一層薄汗也吹乾了。
她的手指搭在他胸口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畫著一個細小的圈，像在紙上畫著一個人形。
他伸手攏了攏她肩頭的衣料，又鬆開，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感受著她平穩下來之後，每一寸皮肉和骨節之間那種鬆軟而安然的貼合。
風繼續吹著，吹過蚊帳的紗眼，吹過他們之間那層剛剛被體溫浸透、又被涼風重新吹乾了的空氣，吹進夜色深處一個正在慢慢合攏的、安穩的沉默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