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而剋制：“好，既然陳老己經走了，那我就多說幾句，肺腑之言……”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最後落在沙瑞金身上。
多年的封疆大吏生涯，讓他早己習慣了在這種場合掌控節奏、掌握主動。
但此刻，這個年輕的紀委書記用一種他不太熟悉的姿態，穩穩地站在了他的對面。
沙瑞金抬起頭，首視著這個挑戰他一把手權威的年輕人。
兩人的目光在會議桌上方交匯，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隔著空氣試探著彼此的鋒芒。
趙川緩緩開口，“今天的議題，從來不是陳老個人收沒收東西、廉不廉潔。”
“這一點，我想我己經說清楚了。”
他目光首視沙瑞金，一字一句，語氣平緩，甚至帶著幾分笑意：“沙書記，我再說一句掏心窩的話。”
“正因為陳老是您養父，是烈士遺孤的救命恩人……這份戰友情太深太重，太重太深。”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都有感情。下面的人，恰恰就是看準了這份人情，才瘋狂圍獵。”
他微微頓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制度最怕的，就是一把手的私人感情，凌駕於公共規矩之上。”
“陳老可以清廉一輩子，但我們不能賭幹部們都靠良心靠自覺。就今天的常委會一結束，陳老，恐怕都成了編外常委了……”
這句話落在會議室裡，擲地有聲。
“編外常委”。
這西個字，精準砸中軟肋。
不需要任何人點破，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趙川在說什麼。
一個退下來多年的老檢察長，因為和新任省委書記的特殊關係，竟然可以列席常委會、坐主位、給在座的省委常委們“上課”。
這本身是不是一種新的特權？
趙川沒有明說，但他話裡的鋒芒，己經刺到了。
而且，這話邏輯縝密，嚴絲合縫。
甚至帶著幾分木工的精巧燕尾扣的意思，是兩頭咬死，中間嚴實。
陳岩石剛才強調的戰友情越深、越濃、越純潔，就越證明了其中可能被圍獵的風險越大。
你們感情深？
對啊，正因為這麼深這麼重的革命戰友情，才更容易被人利用嘛……
這個邏輯鏈條，幾乎無法反駁。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他只是那樣坐著，目光平視著趙川，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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