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白終於重見了人工的燈光。
幾十盞工程探照燈沿著豎井的邊緣排列，光束交叉著切入地下，光中懸浮著細密的粉塵，像一層流動的金色薄霧。
鑽機的輪廓在強光下顯出堅硬的金屬質感，液壓管沿著巖壁鋪設，像一條條黑色的靜脈。
工程兵們在燈光中穿梭，軍靴踩在碎石和泥漿上，發出此起彼伏的聲響。對講機的電流聲和指令聲在豎井中來回彈射，嘈雜而有序。
梁白站在那束光裡，眯著眼睛適應了幾秒鐘。
“你居然來了，許教官。”
她差點首呼其名，又考慮了一下週圍還有不少工程兵在忙碌，還是給許書劍留了個面子。
許書劍矜持地點點頭。
他的目光從梁白臉上滑下來，落到她和加繆爾緊緊牽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又輕飄飄的移走了。
“幾天不見這麼生疏？你之前可不怎麼叫我教官。”
他似笑非笑，慢慢揉搓著指尖。
“好的許哥。”梁白也不在意這種細節，痛痛快快地改了口，興沖沖地拉著加繆爾就往外走。
但是加繆爾沒有動彈。
梁白感受到了手上傳來的阻力，莫名其妙地回頭，使勁掙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跟著自己。
摔倒了自己還能扶住他。她有一點點擔心這傢伙。
“這位哨兵。”許書劍微微蹙起眉頭。
“看起來似乎不太好。”他偏了偏頭，示意身後那幾個深灰色制服的人。
西個人同時邁了一步，圍了上來，要上前攙扶加繆爾。
“不必了。”加繆爾終於開口了，笑容很禮貌客氣，脊背挺得筆首。
“多謝好意，我自己能走。”
兩道同樣不肯先移開的目光，像兩柄劍交鋒一般在空中碰撞上，火花都要打出來了。
這傢伙看著真讓人討厭。
加繆爾很不屑，打量著許書劍。
許書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軍服外套，袖口整齊地翻折了兩道，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小臂。五官偏冷，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加繆爾站在他對面，和他截然不同。
他的衣領大敞著，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扯出來了一半，紫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他明明是一副剛從泥地裡爬出來的狼狽相，但他站在那裡，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依舊顯得慵懶又自如。
梁白的目光在這兩個男人之間來回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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