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捲著巷尾某戶人家燉湯的氣味拂過來，青石板上還殘著幾片不知何時落的花瓣。
顧遠站在原地，看著沈棲月那雙赤紅的眼睛。
她問得坦蕩，目光乾淨得沒有一絲雜念——
就跟學堂裡那些孩子舉手問“先生，這字怎麼念”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偏偏問的不是字。
“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顧遠清了清嗓子，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了飄，落在巷牆上一株爬出來的野花上。
“意思是......人的情感生髮是自然的，但要用禮義來約束，不能逾矩。”
沈棲月歪著頭，似懂非懂。
“就是......”顧遠斟酌著措辭。“譬如你心悅一個人，可以欣賞，可以傾慕，但不能做出不合規矩的事。要循序漸進，以禮相待。”
沈棲月眨了眨眼：“所以你喜歡一個人，但不能跟她親近？”
“不是不能親近，是要有分寸——”
“什麼分寸？”
“就是......”顧遠的手無意識地捏了捏袖口。“要合乎禮數，不可唐突冒犯。”
“那喜歡有什麼用？”
這四個字砸過來，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顧遠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巷子裡安靜了瞬，遠處集市的吆喝聲隱約傳來，有人在喊“新鮮的豆腐嘞——”
沈棲月盯著他的表情，赤色眸底浮起一點興味。
這個討厭鬼，平日裡教訓她的時候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此刻倒有些接不上話了。
許久，顧遠終於開口，語氣裡卻少了平時那份篤定。
“喜歡是......情之根本，是兩心相悅的起始。但人若放縱情感不加節制，便容易傷人傷己——”
“規矩是別人定的。”沈棲月打斷他。
顧遠一頓。
“憑什麼管你怎麼想？”她補完後半句，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揚。
顧遠忽地發現自己陷入了困局——他平日講的是“人人生而平等”，講的是“不要被舊規矩束縛”。
可現在沈棲月用他自己的邏輯反過來問他：既然規矩可以被打破，那“禮”憑什麼約束“情”？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大抵就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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