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水田裡剛插了秧，嫩綠的秧苗在水面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田埂上開著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散在草叢裡。
沈棲月踩在鬆軟的土路上，裙襬在腳踝處拂動，偶爾有蝴蝶從眼前飛過，翅膀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黃土路的盡頭出現一片桃林。
不是顧遠院子裡那棵孤零零的桃樹，是成片的，漫山遍野的桃林。
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鋪滿了枝頭，遠看像落在地上的雲。
風從林間穿過，花瓣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落在土路上，落在田埂上，落在沈棲月的髮間。
空氣裡瀰漫著桃花特有的清甜，濃得化不開。
沈棲月站在桃林邊緣，赤瞳映著滿眼的粉白，嘴唇微張，整個人愣住了。
她在魔教長大，在血泊裡行走，在追殺中逃命。
她走過無數條路，看過無數座山，可從來沒有人帶她看過這樣的景色。
顧遠已經走進桃林了，踩著滿地的花瓣，回過身來看她。“走啊。”
沈棲月回過神來，邁步跟上去。
花瓣從枝頭飄落，擦過她的肩，擦過她的發，擦過她抬起的手背。
她沒有拂去，就那麼走著，讓花瓣落了她滿身。
桃林深處有一座寺廟。
不大，青磚灰瓦，院牆爬滿了青苔。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刻著三個字，筆鋒蒼勁，墨色已經褪了，筆畫間的凹陷處積著灰。
沈棲月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木匾，念出了那三個字。
“落花寺。”
顧遠已經邁過門檻了，回頭看她。“我週末有空就會過來幫幫忙，習慣了。”
他說完就往裡走，步子不緊不慢，沒有絲毫顧忌。
沈棲月跟進去。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縫隙間長著青草。
正對著門的大殿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端坐的佛像，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胎，可那雙眼睛還是慈悲的，俯瞰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桃樹，比顧遠院子裡那棵老得多，樹幹上佈滿了裂紋，枝葉卻繁茂得很，把半個院子都罩住了。
恰在此時，一個光頭和尚從大殿後面轉出來。
他穿著灰色的僧袍，袖口挽到手腕，手裡端著個木盆，盆裡堆著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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