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清溪鎮的青瓦上，細密如織。
偏房裡燭火跳了跳，映得牆上影子晃動。
桃樹在窗外被雨淋得枝葉低垂，顧遠站在窗前，視線從那盞快要燃盡的蠟燭移到床榻上。
沈棲月躺在那裡，眉頭擰得死緊，睫毛不停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跑。
她的手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這副模樣，從他把她的身體從屋頂抱回偏房安置，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顧遠悠悠嘆了口氣：“應當......差不多了吧。”
話音剛落，床榻上猛地一動。
沈棲月整個人從被褥裡撐起來，動作劇烈得幾乎是彈起的。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起伏，墨髮散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額角沁出細汗。
眼角甚至還掛著淚，沒來得及幹。
“醒了？”
沈棲月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剩下氣音。“你......”
“喝點水。”
顧遠從窗臺端起陶碗遞過去，碗沿碰在門框上，發出輕響。
碗裡是溫水，白氣嫋嫋。
可沈棲月沒接，她盯著他，盯了很久，久到眼球發酸——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你故意的。”
顧遠沒否認。
其身後是廊下，雨水順著瓦簷淌成一道水簾，濺在石板上碎成細沫，打溼了他半邊衣襬。
“是。”他頓了頓。“也不全是。”
沈棲月盯著他的後腦勺，手還在發抖，她把手藏進被子裡，不讓他看見。
“金蟬的‘歷劫’，是讓你經歷一段完整的人生。”顧遠的聲音不急不緩，被雨聲襯得有些遠。
“誰的人生，經歷什麼，不由我選。”
“那由誰選？”
“由你。”
顧遠轉過頭，目光穿過雨幕，落在院中那棵被雨打溼的桃樹上。
金蟬伏在粗枝下躲雨，周身金芒黯淡，似乎也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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