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說“祝你好運”的時候，話音中多了些什麼東西，憐憫之類的？
沈棲月還沒來得及問，意識就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離了身體。
熟悉的下墜感。
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連呼吸都被剝奪。
胃裡翻湧起陣陣噁心——不知是因為金蟬的力量，還是因為即將面對的東西。
意識被揉碎，重組，再揉碎。
等沈棲月再次感知到身體時，最先傳來的是深入骨髓的飢餓。
是那種胃壁貼著脊樑骨，連胃酸都分泌不出的乾癟的疼。
她睜開眼。
入目的是低矮的屋簷，土牆，破洞的窗——
不對，那甚至不能叫窗，只是牆上的豁口，用乾草胡亂塞著，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雪沫子。
“醒了醒了！”
髒兮兮的臉湊過來，是個乾瘦的中年女人。
頭髮亂蓬蓬地在腦後挽了個髻，面色蠟黃，嘴角開裂。
她伸手在沈棲月額頭上探了探，鬆了口氣：“燒退了就好。六丫頭你別亂動，娘去給你討口熱湯。”
說完裹緊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襖，鑽進風雪裡。
沈棲月試著動了動手指。
僵的。
指尖凍成了青紫色，指甲縫裡全是泥垢，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手舉到眼前——
五六歲孩子的手，皮包骨頭，手背上全是凍瘡。
灶膛是冷的。
這個家沒有吃的，那個女人說去“討”熱湯，嗯，討。
呼號的北風從牆縫裡灌進來，把沈棲月單薄的破襖吹透。
她蜷起身體，把臉埋進膝蓋間，牙齒開始打顫。
記憶在這具身體裡慢慢回攏。
六丫頭。
她是這家第六個孩子。
前頭五個，活了兩個，夭了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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