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顧遠幾乎沒怎麼睡。
沈棲月枕在他腿上，呼吸漸漸平穩，可睡相實在算不上安分。
隔陣就要翻個身，甚至有時還往他懷裡拱。
她的手會忽然攥緊他的衣袍，攥得指節泛白，過一陣又慢慢鬆開，五指攤在被褥上，什麼也不抓了。
顧遠怕她滾下去，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虛虛攔著，不敢用力，也不敢收回來。
燭火矮下去的時候他換了一次燈芯，又矮下去的時候懶得再換了。
院外傳來動靜的時候，顧遠正靠著牆壁，眼皮半闔。
腳步聲，細碎的，不止一個人的。
然後是石凳被拖拽的聲音在青石板上磨過，短促的一聲就沒了。
顧遠睜開眼睛，天光大亮，日光從窗欞縫隙間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白晃晃的。
那光線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瞳孔在強光下縮成針尖大小，又慢慢放開，適應了這一屋子的明亮。
他啞然失笑。
這個時間，怕是那群孩子都來了。
顧遠低頭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他垂眸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沈棲月，呼吸平穩，睫毛一動不動。
俏頰被壓得微微變形，嘴唇微張，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墨髮散了他滿腿，有幾縷纏在他衣袍的繫帶上，纏得很緊。
顧遠伸手想把那幾縷頭髮解開，剛碰到，沈棲月皺了皺鼻子，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他僵在原處，手指停在半空中，保持著那個要去解頭髮的姿勢。
院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先生怎的還不出來？”
“門還關著哩。”
“是不是睡過頭了？”
“才不會！先生每日都起得比我們早！”
“是不是生病了？”
“你才生病了！”
沉默片刻。
“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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