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的熱氣撲在臉上。
沈棲月端起碗，指腹貼著碗壁，溫度從粗瓷傳進掌心。
粥熬得稀稠剛好，米粒開了花，她拿筷子夾了根鹹菜擱在粥面上，低頭喝了口。
鹹菜的鹹撞上米粥的淡，在舌尖攪開。
桃枝的影子斜在石桌上，風一吹就晃。
日光從枝椏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碗沿，落在她的手背上，溫熱溫熱的。
三月和風裡喝著粥。
挺舒服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棲月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睫毛眨了眨。
舒服這種事，擱在幾個月前跟笑話差不多，那時候能活著就不錯了，哪來的閒心去感受什麼舒不舒服。
“餓啊！”
虎子的聲音從桃樹底下炸開，那小子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桃樹根部的石墩，踮著腳尖，手臂伸得老長，指尖差點就要碰到金蟬。
金蟬蹲在枝頭，歪著腦袋晃了晃。
虎子整個人往前傾，石墩上的青苔滑得要命。
腳底一溜。
“哎呦——”
悶響，摔了個屁股蹲兒，手掌撐在地上。
金蟬振翅飛起，薄翅在日光下閃了閃，旋過半空，穩穩落在顧遠的肩頭。
顧遠正放下粥碗，偏頭看了眼肩上的蟬，又側過目光看向摔在地上的虎子。
“當心些，桃枝上有苔，滑得很。下次別爬那麼高。”
聲音不急不緩，尾音裡浸著點無奈的笑意。
虎子咧嘴笑：“沒事沒事，嘶......不疼。”
桃樹下鬧鬨鬨的。
石桌上小石頭安安靜靜地喝著粥，腮幫子鼓囊囊的，眼睛彎成月牙。
灶房裡飄出柴火殘餘的煙氣，和著桃花的淡香攪在一起。
遠處院牆外頭有貨郎的叫賣聲，模模糊糊地隔著巷子傳過來。
熱熱鬧鬧的。
沈棲月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盯著眼前這場景看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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