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的香火味飄出來，混著桃花的清甜，在院子裡慢慢散開。
那兩種氣味本該是互不相干的——
檀香的厚重與桃花的輕盈，一個是人間的煙火，一個是山野的呼吸。
可在這座小小的寺廟裡，它們偏偏攪在了一起，纏纏繞繞的。
青煙從殿門湧出來，一縷一縷的，在桃枝間纏繞，被風吹散，又聚攏。
沈棲月坐在鞦韆上，腳尖點著地面，鞦韆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她的視線落在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花瓣上，桃花瓣堆在牆角，粉白色的，被日光曬得有些發蔫，邊緣捲起來，可堆得很規整。
與此同時，偏殿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方丈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捻著佛珠，目光掃過院子。
先是看了眼正跟香客說話的顧遠，又看了看牆角那堆小山似的桃花瓣，最後視線落在鞦韆上的沈棲月身上。
他朝沈棲月這邊走過來。
步子不快，灰色的僧袍在風裡輕輕飄動，袖口還沾著水漬。
方丈在距離她三步開外的位置站定，沒有靠太近，也沒有太遠。
沈棲月自然察覺到了。
她偏過頭，赤瞳對上他的視線，還沒來得及開口，方丈已經移開了目光，面朝顧遠的方向。
“這個世道，”方丈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沈棲月能聽清。
“像顧先生這種人......或者說是有他那種想法的人，可不多。”
沈棲月停止了晃鞦韆，腳尖釘在地面上，鞦韆的麻繩繃直了又鬆開，木板在她身下微微晃了晃。
她看著方丈的側臉，那張清瘦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眉眼低垂，嘴角那點笑意始終掛著，像廟裡那尊佛像，慈悲又遙遠。
“什麼意思？”
方丈搖搖頭，笑了笑。
他轉過頭看向沈棲月，目光平和，雙手攏在袖子裡，站得很隨意。
“貧僧是說，你能成為顧先生的學生，很幸運。”
沈棲月蹙眉。
幸運？
這兩個字落在她耳朵裡，刺了一下。
她偏過腦袋，赤瞳從方丈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個青衫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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