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都待在落花寺裡。
上午幫香客遞香燭，下午坐在桃樹下聽和尚唸經。
沈棲月聽不懂那些經文。
梵語，一長串一長串地從和尚嘴裡流出來，像水從石頭上淌過，聽久了眼皮發沉。
她靠著桃樹坐著，膝蓋曲起來，手臂搭在膝上，赤瞳半闔，盯著院子裡的光斑從東邊挪到西邊。
小石頭倒是走得早。
下午過半的時候——
“先生，我去虎子家玩了！”他抱著掃帚跑過來，臉上還掛著汗珠。
顧遠在梯子上低頭看他，點了點頭：“別玩太晚，注意安全。”
“知道了。”
小石頭把掃帚靠牆放好，又朝沈棲月揮揮手，一溜煙跑出了寺門，腳步聲噠噠噠，在石板路上漸漸遠了。
沈棲月看著那小子跑遠的背影，心想小孩就是小孩，精力旺盛得沒處使。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和尚唸經的聲音和風吹桃枝的沙沙聲。
日光一寸一寸地往西邊沉，簷角的影子從院子東邊拉到西邊，拉得很長。
顧遠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經書翻著。
那書很舊了，紙頁發黃，邊角捲曲，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偶爾停下來，盯著某一頁看很久。
沈棲月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晃著鞦韆，盯著他的側臉，看他垂下來的睫毛，看他翻頁時手指的動作，看他被夕陽染成暖橙色的淺粉長髮。
黃昏來得很快。
用過晚膳，天色暗了大半，西邊還剩一抹紅，把桃林的輪廓映成深色的剪影。
顧遠站起來，把經書放回廊下的木箱裡，蓋好蓋子，轉身往院門走。
沈棲月從鞦韆上下來，跟在他身側半步。
“今日叨擾了。”
方丈站在殿門口送他們，雙手攏在袖子裡，灰色的僧袍被晚風吹得緊貼身體：
“顧先生客氣。”
他看著顧遠和沈棲月走過院子，走過那棵老桃樹，走向院門。
沈棲月從他身側經過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是那副表情，眉眼低垂，嘴角帶著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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