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走進鄭維年辦公室的第一天開始說。”
周錚在安全屋裡的錄音從晚上十點持續到了凌晨三點西十分，蔣俊文一口氣說了將近六個小時，中間換了三杯茶，嗓子啞到最後全靠氣聲往外擠字。
錄音檔案在加密通道里傳回軍區的時候，陸沉淵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他聽完了最後一段音訊，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擱在了桌面上，手指在筆記本的封皮邊角上壓了一下，起身走到了窗邊。
營區的路燈在黎明之前只剩了最遠處哨崗上那一盞，光打在水泥路面上縮成了一個小圓。
早上七點半，他的車停在了陸家老宅的院門外。
院牆裡面的槐樹枝子越過了圍牆頂端，葉片上的露水滴在了石階上，石縫裡滲出來的潮氣把臺階染深了一條線。
書房的門半開著，老爺子坐在紅木椅上，面前的茶海上擺了一套紫砂壺，壺嘴冒著一縷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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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擱在壺把上沒端起來，目光從門口那道長影子上掃了一截。
“來了就進來，站著做門神呢。”
陸沉淵跨進門檻，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爺爺，有件事跟您說。”
“說。”
陸沉淵把這幾天的進展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張敏的供述到李建國的指認，從清風居的消費記錄到蔣俊文的證詞，聲音壓得平穩，語速不快，每一句都是掐掉了多餘水分的陳述。
老爺子的手指從壺把上鬆開了，擱在了茶海的邊框上，指甲在紫檀木上劃了一小聲悶響。
整個過程他一個字沒插。
陸沉淵說到蔣俊文提到的那個信封和紙條上的日期時，老爺子的手掌在茶海的木框上拍了一下。
茶杯裡的水面晃了三圈。
“2019年7月18號。”
老爺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音調沒高，但書房裡的空氣被那幾個數字壓得沉了一截。
“是的。”
“沈丫頭生孩子那天。”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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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從茶海上抬了起來，五根手指張開著在空氣裡攥了一把，骨節咔嚓響了一聲。
“鄭維年。”
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碾出來的時候，紫砂壺的蓋子被他另一隻手帶翻了，蓋子在壺沿上磕了一聲脆響，茶水濺出來兩滴落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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