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裴正額頭低垂著，所有人都以為他在磕頭。
但實際上，他的眼睛一首透過額前散亂的頭髮，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的眼裡沒有淚，沒有恐懼，沒有任何求饒之人該有的東西。
他的眼裡裝著的東西，比恨更深，比絕望更沉。
他把所有的恨意都壓在了眼底最深處，藏在那副搖尾乞憐的皮囊之下。
他往前挪一步，心裡的殺意就濃一分。
他深知自己殺不了那妖女（太素神君）。
自己的長子裴招兒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他也絕對不是坐以待斃、任人宰割之人！
他家才兒己經出逃，不僅如此，他還有……
他裴正今天要死，也必須拉上一個墊背的！
他原先是想拉上蕭瑾這個狗皇帝的。
但奈何蕭瑾身邊還跟著個礙事的內侍，他怕生變，他要的是一擊必殺。
於是，他將目標改成了此刻站在最前面的國師嵐霧月身上。
他心裡恨毒了嵐霧月。
若不是她在國師府裡建了那座小廟，日日供奉，那妖女怎會注意到南朝這個小皇帝？
一切都是因為她！
是她引狼入室，是她把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妖女帶到了南朝！
才導致他的三兒子兩個慘死在那妖女所帶的妖獸爪下！
他越想越恨，於是又往前挪了半步。
陸徵還在那邊哭喊著表忠心，聲音又尖又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在他身上：
“臣有證據！臣有桓崇與裴正往來的書信！臣早就察覺他們有不臣之心，一首虛與委蛇，就是為了蒐集證據。”
沒人注意裴正。
只有神君葉靜，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那裴正的表演。
他的每一次磕頭，每一次匍匐，都在不動聲色地縮短他與嵐霧月之間的距離。
他的膝蓋磨出的血印，在青磚地上畫出了一條隱蔽的弧線。
待他離嵐霧月只有兩步多一點的距離時，他停下了。
他的右手在袖中己經握緊了那柄淬了劇毒短刀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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