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串供。」李玄知聲線清淡，「不止串供，還要滅口。」
今日河堤之事傳開，兩名老河工成了眼下最直接的人證，也是目前唯一能威脅到高懷安的重要證人。
只要二人一死，所有民間證詞便會淪為空談。僅剩一名被擒班頭的口供，不足以定他主官重罪。
唐錚眉心緊蹙，「小的即刻加派人手死守偏院，絕不讓外人靠近證人半步。」
「死守無用。」李玄知抬手放下供冊，緩緩起身。
「高懷安在金陵經營多年，人脈很廣。官驛看似清靜，實則早已在他監視之下。硬防只會被動挨打，不如順勢而為。」
他太清楚這類地方汙吏的心思。
貪腐既定，謊言層層堆疊。一旦缺口暴露，便只會用更多的陰私手段掩蓋殺戮，從無半分悔改之意。
「傳信下去。」李玄知低聲吩咐，語氣沉穩有序。
「撤走偏院明面上的值守，只留兩人暗中隱匿蟄伏。對外裝作鬆懈防備，放任外人窺探。」
唐錚瞬間會意，眼底一亮。「公子是想引他動手？」
「嗯。」李玄知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
「他急於封口，必然耐不住今夜就要動手。與其四處追查他的罪證，不如讓他自己親自露出馬腳。他敢深夜擅闖官驛，暗殺證人，便是罪加一等，實打實的鐵證如山。」
與此同時，漕運司後堂密室內。
燭火搖曳不定，映得高懷安往日圓滑溫和的麵皮，只剩滿臉狠戾。
桌案上攤著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面草草寫著兩名老河工的姓名和住址，還有官驛落腳的大致院落。
他指尖死死按著紙面，指節泛白，力道幾乎要將信紙捏碎。
身旁立著一名心腹，是他私養多年的死士，專門處理各類見不得光的隱秘事。
「大人，河堤班頭被擒，人證入了官驛。再拖下去，必成大禍。」
心腹垂首低聲，語氣急切，「今夜必須了結。」
高懷安喉間滾動，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狠意徹底壓下。
他賭不起。
一旦兩名老河工的證詞遞上去，再加上班頭的供認。
數年貪墨，以劣充優，剋扣民脂的罪責會層層坐實，背後牽連的人脈也會被剝絲抽繭出來。
屆時別說自己的官位性命，怕是整個家族都會被他拖累。
「去。」高懷安抬眼，聲音沙啞冰冷，全無半分平日儒雅。
「待入夜後，你便潛入官驛，悄無聲息解決掉那兩個老東西。做得乾淨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偽裝成意外身死。」
心腹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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