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赫連勃勃驟然抬起雙手,將兩隻拇指分別按在了那漢子的眼眶上。
那漢子渾身一震,想要閉上眼睛,可他的腦袋卻被赫連勃勃那雙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扣住,動彈不得分毫。
赫連勃勃的笑容始終未變,那兩隻拇指卻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緩慢而堅定地向著眼眶深處扣了下去。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響徹整座殿宇。那聲音撕心裂肺,穿透了厚重的殿門,迴盪在統萬城的每一座宮室之間。殿外的侍衛們齊齊打了個寒顫,卻沒有人敢回頭看上一眼。
慘叫過後,整座大殿陷入了剎那的死寂,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聲聲絕望的喘息。
赫連勃勃直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方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血跡與漿液。
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的乏味,彷彿方才不過是捏碎了兩隻熟透的李子。
而那大漢已經轟然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渾身痙攣不止。在他身旁的磚地上,兩團血肉模糊的眼珠正粘稠地滾動著,最後停在了一灘暗紅的血泊之中。
赫連勃勃將沾了汙穢的絹帕隨手丟在地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一個辦完了差事的奴僕:「看在你帶來好訊息的份上,孤饒你一條性命。自己下去領賞吧。」
「多……多謝大單于!多謝大單于!」
那漢子疼得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聲音哆嗦得不成句。
可他竟還是堅持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赫連勃勃聲音的方向磕了幾個頭,然後伸出雙手在身前胡亂摸索著,像只沒了骨頭的蟲子般跌跌撞撞地爬出了殿外。
赫連勃勃看著他臨走前那副伸著雙手東摸西撞。好似一隻無頭蒼蠅的狼狽模樣,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他指著那漢子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對左右的侍從笑道:「你們瞧見沒有?這人沒了眼睛,原來是靠手摸著走路的!難不成他手上竟是長了眼睛不成?」
左右侍從如蒙大赦,連忙跟著發出一陣附和的鬨笑聲。
笑聲未歇,殿中卻有一人始終沒有笑。
那人身著諸漢胡首位,卻也始終低著頭,目光一直盯著自己腳下的磚面。待笑聲漸歇,他方才沉聲開口:「大單于,果真要去新平進攻那劉義真嗎?」
赫連勃勃的目光轉向他,臉上的笑意並未褪去,卻多了一層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沒有急著回答,反而反問道:「軍師以為呢?孤該不該去新平走一趟?」
那漢人將領這才微微抬起眼來,目光依舊不敢與赫連勃勃對視,只是落在對方腰間那枚骨飾之上。
他名叫王買德,出身太原,原是後秦的鎮北參軍。後來投奔了赫連勃勃後,就被拜為軍師中郎將,在夏國朝堂上,也是為數不多的漢人面孔。
王買德的聲音始終平淡沉穩,並未因之前血腥之事有半分波動。
「臣之前便與大單于說過,劉裕滅秦,是以亂平亂,並未有德政以濟蒼生。關中乃形勝之地,山川險固,糧秣豐饒,而劉裕竟以弱才小兒守之,此非經遠之規也。」
他頓了頓,眼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可如今看來,臣當初的判斷,恐怕未必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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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性兇暴好殺,無順守之規。常居城上,置弓劍於側,有所嫌忿,便手自殺之,群臣忤視者毀其目,笑者決其唇,諫者謂之誹謗,先截其舌而後斬之。——《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