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下衝，他委屈地嗚咽著：“可是……可是孃親歸根結底，就是因為生我才……”
“生下你，那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呀。”小鈴鐺靠近他，在孩子手背上蹭了蹭，“那件繡著名字的小衣裳是誰一針一線熬夜做的？你的名字是誰翻爛了古籍想出來的？你腰間掛著的平安扣是誰留給你的？她如果不想要你，不愛你，她為什麼給你留這麼多東西呢？”
裴時安愣住了。
小衣裳，是孃親挺著大肚子一針一線繡的。
名字，是孃親和父王滿懷期待一起翻著古籍定下的。
平安扣，是父王親手掛在他腰間的，那是孃親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溫度。
見小孩被說懵了，小鈴鐺放軟了聲音，尾巴輕柔地掃過裴時安的鞋面。
“再退一萬步說，你孃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在夢裡不是見過嗎？那麼溫柔的一個人，拼了命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要是她看到你今天在自己生辰的日子裡，坐在角落裡哭成這個樣子，你猜她會怎麼想？她只會心疼得要命，然後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是個小傻瓜！”
話音剛落，裴時安瞬間崩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不管不顧地彎下腰，一把將小鈴鐺撈進懷裡，把那張糊滿淚水和鼻涕的小臉深深地埋進貓咪柔軟的毛裡。
“我沒有想哭……我就是忍不住嗚嗚……”他哭得聲音都在打顫。
“既然不想哭，那就把腦子裡那些想法甩出去。”小鈴鐺難得沒有嫌棄他弄髒自己的毛，反而霸道地用爪子按住了他的胳膊，“給我記清楚了，今天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好日子！你孃親當初吃盡苦頭滿懷期待地生下你，不是為了讓你在生辰這一天，躲在屋子裡自我厭棄、自己嚇自己的！”
裴時安抱著它，把臉在貓毛上蹭了又蹭。
“可是……父王都不理我，他去祠堂了……”
“他去祠堂，那是他自己心裡的賬沒算明白，這不代表他不愛你，更不代表他不想要你。”小鈴鐺安撫他，“他的心結，跟你無關。你孃親不也和你強調過了嗎？”
青杏雖然不明白世子為什麼和貓說得有來有回，但聽到世子的話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王妃走得太過突然，偏偏世子又是在那一天降生的。失去摯愛的劇痛和新生命降臨的啼哭，那種愛恨交織無從宣洩的痛苦，讓王爺沒有給過世子一點好臉色。
這幾個月來，世子一首黏著王爺，王爺那也肉眼可見地對世子好一些了。他會主動伸手抱世子，會耐心教他讀書，會在世子發燒時整宿整宿地熬紅眼睛守著，甚至會在自己生病時，縱容這個小霸王在床前指手畫腳立規矩。
她本以為，那座冰山己經融化了。
可是，冰山之下掩蓋的東西，終究還是存在的。
她想，王爺大概今天不會回主屋了。
裴時安抱著小鈴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過了好半晌都沒有說話。等哭泣平息下來後，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長隨叔叔，那我……能不能去祠堂外面看一眼呀？”
長隨的心臟猛地一抽，面露難色。
“世子……”
“我不進去鬧，絕對不發出一點聲音。”裴時安趕緊抬起頭，滿眼乞求地保證，“我就在門外，遠遠地看一眼孃親的牌位，看一眼父王，看一眼我就立刻乖乖回來。”
長隨覺得自己的心都被這幾句話給絞碎了。
按府裡的規矩，今日是絕對不能放世子靠近祠堂半步的。過去幾年，每到王妃的忌日，王爺周身的戾氣極重，把自己鎖在祠堂裡誰也不見，更別提讓世子這個“罪魁禍首”去他面前晃悠。
可如今，世子己經哭成了這樣，若是這時候再強行把人攔在主院裡，那跟拿刀子割這孩子的心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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