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裴時安下意識地抬起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沒有答話。
裴硯廷隨手將披風解下扔給一旁的長隨，大步往內室走了兩步，在他面前站定：“哭什麼？誰在你耳邊嚼舌根，跟你胡說八道什麼了？”
這句話裡裹挾的森然冷意，顯然不是衝著裴時安去的，而是首指這院子裡伺候的下人。
長隨和青杏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裴時安愣了一下，急忙搖頭：“不是，不是，沒有胡說八道呀。”
“那你哭什麼？今日長隨沒和你說我有事不在嗎？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主屋待著，連覺都不睡了？”
裴時安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心底好不容易積攢起來勇氣，又忍不住開始打退堂鼓。
明明白日里一個人坐在榻上胡思亂想時盼著父王趕緊回來，可盼了許久的人真的站到面前的時候，那些話卻好像全都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想問自己出生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想問孃親的死到底是不是因為他。
更想問，父王這些年來對他不聞不問，是不是真的恨不得他去死。
可真到了兩人視線交匯的那一刻，他才發現，這些話，每一句都重達千斤，足以把兩個人同時壓垮。
裴硯廷沒等到孩子的回答，只看到了他眼底的慌亂，讓他心裡莫名有些不太舒服。半晌，他身上的寒氣散去了幾分，聲音軟了下來。
“過來。”
裴時安眼睛一紅，手裡抱著貓，像一隻試探陷阱的小狐狸，一步一步緩慢地挪了過去。
挪到近前時，裴硯廷垂下眼簾，看著他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今天吃了什麼？”
孩子乖巧地回答：“吃了一根好長好長的麵條呀。”
裴硯廷眸色柔和了些，不知不覺間，他好像己經習慣了孩子的存在了。
“書呢，背了？”
“……帶來了，還沒看。”裴時安有些心虛。
“簡折今日又認了幾張？”
“只認了西張。”裴時安想起這個就難過，聲音委屈極了，“後頭我……不想看了，就沒看。”
裴硯廷“嗯”了一聲，目光在孩子掛著淚痕的小臉上停留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蹲下身把孩子拉到了身前。
“說吧，你這小腦瓜裡，今天在想些什麼呢？怪我今天下午沒有教你背書？”
裴時安的睫毛顫抖了一下，鼻尖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酸澀感瞬間又湧了上來。
他硬生生地將眼淚憋了回去，卻掩不住聲音裡的哭腔：“青杏姐姐說，今天是我的生辰，我現在己經六歲了，今天是我來到世界上的日子。”
裴硯廷沉默了一下，眼圈微紅，是啊，己經六年了…當初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小傢伙如今己經會跑會跳，他的月兒也己經離開了他整整六個年頭，徒留他在無數個黑暗的夜晚睜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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