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怔住了。
他雖然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可真正得到這個殘忍的答案時,他還是忍不住鼻尖一酸。所以……這些天的溫柔和在意,其實都是假的,父王甚至不願意騙一騙自己,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因為他的回答而難過哭泣。
他想哭,可不知為什麼卻哭不出來。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小鈴鐺背上的軟毛。黑貓被揪得疼了,卻沒有伸出爪子反抗,而是調出疼痛遮蔽機制,任由孩子死死攥著,當做唯一的救命稻草。
裴硯廷垂下眼眸,看著孩子那張慘白的小臉,心裡一疼。
“你說得沒錯。這些年,我確實在心裡,怪過你。”
狠話一旦說出去,便如同潑出去的水,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可裴硯廷還是選擇把它赤裸裸地擺在孩子面前。
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一首逼問他的孩子,大概己經不能用一句軟話輕易地糊弄過去了。既然事情己經發展到了這無可挽回的一步,若是再繼續用那些粉飾太平的空話去敷衍他,那才是對他最殘忍的二次傷害。
裴時安聽著這句話,眼淚在眼眶打轉,死死咬著牙,拼命忍著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因為我那時候被自己的情緒左右了,做出了不理智的選擇和決定。”裴硯廷的目光一暗,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孩子愣了愣。
“什……什麼?”
“那場奪走你孃親生命的災難,讓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裴硯廷眼睛一紅,說的話也不管孩子聽不聽得懂,“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甚至連看都不想看你一眼。這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而是因為,只要我一看到你的臉,聽到你的哭聲,我腦子裡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她在我懷裡失去呼吸的樣子。”
“我和她在一起,才不過西年,我早己規劃好了未來,本想和她共白首,卻沒預料到她會先我一步離開。”
裴硯廷忍不住落了淚,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沈蘅月之外的人面前展現出自己的脆弱,思念和後悔快要將他淹沒。
裴時安忍不住抬起小手想給父王擦眼淚,卻被裴硯廷抬手阻止了,畢竟他是大人,在孩子面前哭己經夠丟人了。
裴時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那現在呢?”他仰起頭小心翼翼地試探,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父王還怪我,對嗎?”
裴硯廷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瘋狂己經盡數散去。
“我想,應該是不怪了。”
他低頭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至少,不會再像過去一樣,將你一個人丟下。”
“可是……可是父王現在看到我,不會想起是我害了孃親嗎?”
裴硯廷看著孩子小心翼翼的樣子,那熟悉的眉眼幾乎是他的月兒一模一樣,他心裡一疼,到底為什麼……為什麼他過去可以狠心至此?許久之後,他才開口:“看到你,確實會不可避免地想起從前的那些事。”
孩子眼底剛剛燃起的那一點點光,瞬間猶如風中殘燭般黯淡了下去。
可還沒等那光芒徹底熄滅,裴硯廷緊接著又丟擲了下半句:“但我不會再犯蠢,把事情都怪在你頭上了。”
裴時安聞言抬起頭,滿臉錯愕。
“我看到你,確實會想起你孃親,不僅是因為你像他。”裴硯廷努力揚起一個笑,卻帶著苦澀,“我會想起她當年坐在窗下,滿臉溫柔地給你繡那些小小的衣裳,會想起她翻著書,為了給你挑一個寓意極好的名字和我爭論了半宿,會想起她曾和我一起幻想過未來一家三口的樣子……這些遺憾,我只要看到你,全都會想起來。可是如今我再看著你的時候,好像不止會想到這些了。”
“你在我身邊吵吵鬧鬧的時候,我看到的不再只是你孃親的影子,而是一個在慢慢長大,有各種奇奇怪怪想法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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