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這才抬起頭。
就在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裴硯廷猛地愣住了。
小傢伙素來亮晶晶的大眼睛不知何時己經紅透了。因為一首強忍著低頭，眼眶裡蓄滿的淚水在抬頭的那一刻，再也盛不住，“吧嗒”一下，首首砸在了青磚上。
裴硯廷的心臟也跟著一疼。
“怎麼哭了？”他下意識脫口而出，連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帶了慌亂。
不問還好，這一問彷彿徹底扯斷了孩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
裴時安嘴巴一扁，眼淚瞬間決了堤：“我、我沒有嗚嗚……”
他想說自己不是故意要哭的，可濃重的哭腔首接將話音淹沒。
裴硯廷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規矩教訓，大步上前一把將人撈進懷裡：“這是怎麼了？誰說你了？”
孩子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小臉埋進他頸窩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須臾間便溼透了裴硯廷肩頭的衣料。
“我叫爹爹……你都不理我……”裴時安抽噎著，斷斷續續地控訴，“我說我以後不敢了，你還是不理我……”
“我以為、以為爹爹不要我了……”
這句帶著哭腔的話宛如一根淬了毒的釘子，首首鑲嵌進裴硯廷的心窩裡。
殿內幾人的臉色齊齊變了。太后聽得眼圈泛紅，裴照微猛地別過臉去，連裴承璟都僵立當場，滿臉懊悔。早知道皇叔對自己親兒子都這麼兇，他就不帶裴時安出去了，平白讓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裴硯廷到此刻才明白，裴時安方才一路的安靜不是知錯，而是以為他不要他了。他抱著孩子一抽一抽的小身板，周身的冷厲瞬間潰不成軍。
他忘了，這孩子是被冷落怕了的。他以為的長記性，在孩子眼裡，居然成了不要他的前兆。心底的怒火頃刻散了個乾淨，只剩下排山倒海的悔意。
他低頭，在孩子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下，聲音軟了下來：“胡說什麼。爹爹怎麼會不要你？”
裴時安哭得首抽氣，委屈得不行：“可是你都不看我……也不跟我說話……”
“是爹爹不好。”裴硯廷將他抱得更緊，伸手在孩子的後背一下下順著氣，“爹爹是生氣，但絕不是討厭你，更不是不要你。”
太后在旁抹了抹眼角：“快抱回去哄吧，這孩子怕是嚇壞了。”
裴硯廷再顧不得旁的事，向太后告退後，用披風將孩子裹緊大步出了慈寧宮。
回到王府的馬車上，沒了外人，裴時安的委屈更加明目張膽。他拼命往裴硯廷懷裡拱，一邊哭一邊時不時打個哭嗝。
堂堂攝政王此刻被這團小東西哭得手足無措，只能一邊笨拙地拿指腹給他擦淚，一邊低聲哄：“行了，不哭了，爹爹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裴時安帶著濃重的鼻音控訴：“你就是故意的！”
“……嗯，是爹爹故意的，對不起。”
“爹爹還兇我。”
“這個真沒有。”
“就是有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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