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裴時安抱著父王白日里給的白玉平安扣，躺了很久都沒睡著。
暖閣裡的燈己經熄了，只在外間留了一盞小小的夜燈，隔著一道屏風，投進來一層溫暖的光。
小鈴鐺也沒睡。
裴時安翻了個身，把平安扣貼在心口，輕輕叫了一聲：“小鈴鐺。”
黑貓抬起頭。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裴時安便又翻了回來，側著身子看它。屋裡暗，貓眼卻是亮的，兩點小小的光，落在夜裡很顯眼。
“我今天一閉眼，就想到孃親。”孩子輕聲說，“想到畫像上的她，也想到夢裡的她。”
小鈴鐺沒接話，只是聽著。
裴時安把那枚玉扣舉起來一點，對著那昏暗的光線看了看。白玉小小的一枚，掛著細細的紅繩。白日里父王把它給他時，他只顧著哭，這會兒才真正看清。
“父王說這個是孃親留的。”他聲音裡有些雀躍，“還有那些小衣裳，小帽子，小撥浪鼓，都是她準備的。”
屋裡很安靜，只聽得見被角偶爾蹭過的細響。外頭不知哪一處廊下風鈴輕輕一動，叮噹了一聲，又很快靜下去。
“我以前總覺得，原來那個裴時安好可憐。”裴時安繼續道，“孃親沒了，父王也不理他，他小小一個人住在西北小院裡，想想都好可憐。”
小鈴鐺甩了甩尾巴。
“現在呢？”
“現在……”孩子捏著玉扣，“現在我覺得，他還是很可憐，但是比起我來說，至少在他出生以前，有人很喜歡他。孃親那麼認真地做小衣裳，父王還挑小老虎的床圍，也給他看撥浪鼓。”
“我今天聽父王說這些的時候，就一首在想，原來真的有一個小寶寶，在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己經有人在等他了。”
“我以前沒有這樣想過的。”
“你以前怎麼想？”
“我以前覺得，可能誰都不會很想要我吧。”他抱緊了被子，“在那邊是這樣，在這裡也是這樣。後來我就慢慢覺得，反正我自己知道自己是誰就好了，別的也不重要。”
裴時安吸了吸鼻子。
“可我今天看見孃親的畫像，還聽父王說她以前的事情，我就會一首忍不住想——如果她還在的話，會不會抱抱我，會不會給我講故事，會不會像青杏姐姐那樣盯著我喝藥。”
說到最後，他眼睛裡帶了一點笑意，可笑完以後，又慢慢紅了。
“她一定會很溫柔。”
“嗯。”小鈴鐺應了一聲。
“而且她會知道我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裴時安很認真地往下說，“她會知道我怕苦，也知道我其實不喜歡太吵的地方。我今天還想了好一會兒，若是她在的話，我是不是就能和她說好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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