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孩子就趕緊低了頭，不敢看孃親的眼神，生怕自己再也感受不到這樣來之不易的溫暖。
沈蘅月的手還搭在他發上，聽見這句，動作一頓。
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垂下眼靜靜看著這個靠在自己懷裡的孩子。屋裡燈色溫柔，照得她眉眼都很柔和，可那點柔和底下，還是浮起了一層波瀾。
“為什麼這樣說？”她問。
裴時安原本想，若見到孃親，就先和她說自己很想她，說江南的橋和船，說父王現在己經待他好一點了。至於那件一首壓在心裡的事，也許可以不提，也許可以往後拖一拖，等相處得更自然一點了，再小心地說出來。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沒忍住。
因為孃親太好了。
孃親抱著他，摸他的頭，替他擦眼淚，還會因為父王把他放在西北小院而生氣。越是這樣好，他就越怕她把自己認成另一個孩子，怕這一刻她抱著的心疼著的，都是她原本想見的那個時安，怕她知道真相以後，會失望，會難過。
所以他寧肯自己先說出來。
說得早一點，難過也會早一點。至少，不必等到她真的認錯他很多很多以後，再知道不是。
那樣，他會覺得自己真的壞透了。
孩子低著頭，手指一圈一圈地繞著平安扣上的紅繩，繞得指尖都微微發白了。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鼓起勇氣小聲道：“因為……我來自別的地方。”
沈蘅月沒有打斷，只安靜聽著。
裴時安便慢慢往下說。
“我來自一個和這裡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他說，“那裡沒有王府，房子很高，車不用馬拉，晚上到處都是燈。冬天特別冷，雪也會很大。我是在那裡長大的。”
沈蘅月望著懷裡的孩子，並沒有因為孩子的話表露出半分疏遠。她仍舊抱著他，只是那雙溫溫柔柔的眼睛裡，多了一點更深的思量。
“你在那裡，也叫裴時安嗎？”她輕聲問。
裴時安點了點頭。
“我有記憶的時候，就己經在一個沒有爹孃的小孩待的地方了。他們都叫我裴時安。”
“沒有爹孃的小孩待的地方？”
“嗯。”孩子聲音小了些，“就是很多沒有人要的小孩住在一起，會有人管飯，也會有人管睡覺。只是……不是誰都能一首在那裡，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被帶走。”
沈蘅月聽到這裡，手指忽然輕輕發緊。
孩子大約知道這話會讓她難過，可既然己經開了頭，便索性繼續往下說了。
“我在那裡長到五歲了。”他說，“後來……”
他頓了頓，手指把那根紅繩絞得更緊了一點。
“後來我就到這裡來了。”
“怎麼來的？”
“我也不知道。”裴時安老老實實地答，“下雪的時候太冷，我暈過去了，睜開眼就成了這裡的裴時安。然後大家都叫我世子，我一開始什麼都不懂，只知道這裡不是我原來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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