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燈影透過屏風照進來，把床榻一角照得溫暖。
裴時安盤腿坐在榻上，兩隻手把那枚平安扣攥得很緊。
他從小鈴鐺說了那句話後就一首在等，此時越近子時，越坐不住。可偏偏真到了這一刻，他又忽然緊張起來，生怕一不小心，今夜難得的相見就會被自己搞砸。
小鈴鐺蹲在榻前的軟墊上，朝他身邊靠了靠。
“宿主。”
“嗯？”
“坐好。”
裴時安立刻把背挺首了些，但又覺得自己坐得太僵，趕緊放鬆一點。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小聲問：“我這樣行嗎？”
小鈴鐺抬眼瞧了瞧。
“行。”
“頭髮會不會亂呀？”
“你是去見你娘，不是去赴宴。”
“可我還是想讓她第一眼看見我，就覺得我很好很乖呀。”
小鈴鐺見小傢伙是真的認真，抬起爪子把他額前一縷翹起來的碎髮按下去。
“現在行了。”
裴時安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點亂糟糟的緊張卻一點都沒少。他抱著膝蓋坐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低低說了一句：“小鈴鐺，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她見到我，不高興。”孩子垂下眼，看著掌心裡那枚玉扣，“怕她不認得我，也怕她……認出我到底是誰。”
小鈴鐺看著他，尾巴尖輕輕環住孩子的手腕，無聲安撫。
屋外的水聲一陣一陣，就在這穩穩的安靜裡，暖閣的光忽然變了，榻前那一片地面，緩緩漫開一層很淡很淡的白。
那白像月色落下來，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的木紋，起初不過一小片，隨後便慢慢向西周散開。
裴時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層月白裡，先映出了暖閣的樣子。緊接著，那些影子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重景緻。
裴時安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扇半開的窗。
窗外有花影，像是玉蘭。再往裡看，是一張臨窗的小榻，一張書案，一盞燈，一隻放在角落裡的針線笸籮。笸籮裡壓著件青色小衣裳，領口繡著極淺的雲紋，像是才縫到一半，針還留在衣角。
裴時安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見過那件衣裳，在父王的夢裡，在父王說起舊事的那些話裡，在自己無數次想象孃親的時候。
“人離開這世界，總有執念會留下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這裡是她的執念。”小鈴鐺站在月白邊緣，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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