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活著……”
“嗯。”裴時安趕緊點頭，“我好好的。”
沈蘅月仍舊抱著他，許久都沒有鬆手。她方才幾乎被嚇得魂都散了，這會兒緩過來，眼裡那點驚色退下去，剩下的只是不住往上翻湧的心疼與後怕。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碰了碰他凍得有點涼的腳，聲音帶了哽咽：
“你要嚇死你娘了。”
裴時安被孃親抱著，雖然懷抱沒有溫度，卻讓小傢伙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沒有嚎啕大哭，只有委屈至極的哽咽，眼淚一顆顆砸在沈蘅月肩上，像這些年裡所有無處安放的難過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沈蘅月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輕輕拍他的背，等他哭得緩一些了，才把他帶到榻邊坐下，又俯身替他把腳擦乾淨，攏進溫暖的毯子裡。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坐到他面前，輕聲問：
“慢慢和娘說。你怎麼會到這裡來？這些年，安安過得好嗎？”
屋裡燈色溫柔，窗外玉蘭靜靜開著，白得像落在夜裡的雪。
裴時安坐在她跟前，手裡攥著那枚玉扣。他說自己這些年住在王府，先前一首在西北小院。說院子很小，冬日風大，晚上睡覺的時候，窗紙會被吹得輕輕響。說自己身子不好，總喝藥，藥很苦，小時候最怕夜裡燒起來，燒得迷迷糊糊，屋裡卻沒幾個人說話。
聽到這裡，沈蘅月沉默了。她沒有打斷孩子，只安安靜靜地聽著，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裴時安沒察覺她神色的變化，還在往下說。
他說青杏會給他偷偷留一點甜東西，也會夜裡來照顧他，說自己遇見了小鈴鐺，黑貓會說話，一首陪著他玩，說他後來看到了父王的夢，知道了自己還沒出生的時候，其實是有人在等他的。
沒有小鈴鐺在，小世子毫無心理負擔地把所有秘密都抖了個乾淨。
他又說起父王近來教他背《大學》，說他字像雞爪，說到自己為了見她背書背得頭大時，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沈蘅月也輕輕笑了，但很快就淡了下去。等孩子滔滔不絕說完，她才握住孩子的小手。
“你說你前些年，都住在西北小院？”
裴時安點頭。
“嗯。”
“住了多久？”
“……挺久的。”孩子想了想，“記事起便差不多是那樣。”
唔，反正小鈴鐺給他的資訊是原主好像滿月後就搬過去了。
沈蘅月垂下眼，指尖拂過孩子衣袖邊上的繡紋，聲音裡己經壓了火氣。
“你爹把你放在那裡養？”
裴時安終於覺出一點不對來，抬頭去看她時，才發現孃親眼裡雖還帶著溫柔，神色卻己經變了，山雨欲來。
孩子有點慌，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說錯話了……
“孃親……”
沈蘅月抬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神色卻沒有半點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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